“陛下。”
章邯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奴婢,已至白起将军埋骨之处。”
嬴政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章邯继续道:“将军之墓,在渔杨郡北,一处无名山坡上。”
“背靠青山,面朝北疆万里草场。”
“没有墓碑,没有仪仗,只有一个……小土包。”
嬴政没有说话。
章邯能感觉到那无声的压力,他稳了稳心神,接着说。
“墓前,有一青年为将军守灵。”
“据当地驻军所言,那青年是白起将军二十年前,从外面抱回来的。”
“名叫,白怀月。”
二十年前。
白怀月。
嬴政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一年,白起被削去武安君之位,远赴北疆。
那一年,阿房死了。
那一年,他和阿房唯一的孩子,那个被阴阳家断言为“天罚之体”的婴孩,也被“处理”掉了。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今年,也该是二十岁。
怀月。
阿房曾说,若是个男孩,便叫怀月,希望他能像天上的明月,皎洁无瑕。
一股尖锐的痛楚,毫无征兆地刺穿了帝王坚硬的心防。
他搭在王座扶手上的手,青筋暴起。
章邯察觉到了王座上那瞬间紊乱的气息,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这些陈年旧事,是陛下心头最大的禁忌。
“陛下,奴婢失言,奴婢该死!”
他猛地将头叩在冰冷的地砖上,不敢有半分抬起。
大殿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许久,嬴政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失的沙哑。
“不怪你。”
他挥了挥手。
“平身吧。”
嬴政重新靠回王座,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那个叫白怀月的青年,可有说什么。”
“回陛下,”章邯站起身,依旧弓着身子,“奴婢本想为白老将军修缮坟冢,立一块配得上他身份的墓碑。”
“但被那青年拒绝了。”
嬴政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鼻音。
“哦?”
章邯一五一十地复述道:“那青年说,‘吊唁可以,坟,不用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