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随便下下

午餐在轻松与欢笑中结束,杯盘撤下,换上清茶。

关于明天辩论的沉重话题,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谁也不愿在战前给凌默增添额外的压力,那份信任与支持已然无声地传递到位。

许教授慢悠悠地品着杯中清亮的茶汤,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茶杯,看向凌默,眼神里带着长辈对看重的晚辈那种自然而然的提携之意:

“凌默啊,下午我约了几个老友小聚,都是些退了休的老家伙,闲来无事喝喝茶,下下棋。”

他语气随意,但接下来的话却分量十足,

“他们在诗词才学上,或许远不如你,这点自知之明他们还是有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而真诚:

“不过,这些人,在各自的领域里经营了大半辈子,别的没有,就是还有些人脉资源和几分薄面,底蕴也还算深厚。

最重要的是,都跟我是过命的交情,信得过。”

他看向凌默,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推心置腹,几乎是将自己的人脉圈子和盘托出:

“你以后的路还长,难免会遇到些沟沟坎坎,多认识几个这样的老家伙,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在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找上门时,有人能帮着说句话,行个方便。”

“怎么样?下午要是没事,跟我一起去坐坐?就当是陪我这个老头子消磨时间了。”

这番话,说得平淡,内里蕴含的意味却重如千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引荐,这几乎是主动将自己的核心人脉资源,毫无保留地引荐给凌默,为他未来的道路铺设基石,扫除潜在的障碍!

这是真正将凌默视作了自家子侄,甚至是传承衣钵之人,才会有的毫无保留的扶持!

一旁的晴雅和顾清辞听得真切,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她们太清楚许教授口中这些“老家伙”的分量了!

那可能是在文化界德高望重的宿耆,可能是退下来却余威犹在的部委领导,可能是掌控着重要文化资源的基金会理事……这些人脉,是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攀附却不得其门的!

许教授这是真心实意地在为凌默铺路,而且一出手,就是最核心、最珍贵的人情网络!

这怎能不让她们为之眼热?

这分明是长辈倾尽全力的托举啊!

凌默自然也听懂了许教授这番话背后的深意与重量。

他看着老人眼中那毫不作伪的诚恳与期待,心中暖流涌动。

他并没有虚伪地推辞,只是迎上许教授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沉稳:

“好,我跟您去。谢谢许老。”

没有过多的感激言语,但这份承情,已然记在心里。

许教授见他答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

阳光透过窗户,将茶桌照得明亮温暖。这一刻,长辈的倾力提携与晚辈的沉稳承接,构成了一幅无比和谐的画卷。

晴雅和顾清辞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除了羡慕,更多的,是对凌默未来之路更加坚定的看好与祝福。

有许教授如此不遗余力地保驾护航,凌默的“开宗立派”之路,似乎又多了几分坚实的底气。

晴雅和顾清辞都是心思通透之人,虽然心中对许教授的人脉圈子极为向往,

但也深知这种级别的老友聚会,她们作为晚辈贸然跟随并不合适,反而可能让凌默和许教授放不开。

于是,两人都温婉地谢绝了许教授的邀请,只是目送着凌默与许教授一同离开,眼中带着理解与支持。

凌默随着许教授来到了一处隐于闹市深处的茶室。

门面并不张扬,只有一块小小的乌木牌匾,上书“清音阁”三字,是会员制,环境清幽至极。

穿过竹影婆娑的庭院,步入室内,只觉得一股静谧雅致的气息扑面而来。

装修是纯粹的中式古典风格,紫檀木的家具,博古架上摆放着瓷器古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茶香。

来往的服务人员皆身着素雅旗袍或中式褂衫,容貌清秀,举止娴静优雅,显然经过精心挑选与训练。

许教授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引着凌默来到一个颇为宽敞的包厢。

推开雕花木门,里面的景象更是别有洞天。

包厢内已有五六位老者,看年纪都与许教授相仿,穿着舒适的中式服装,气度不凡。

有人正围坐在茶海前,慢悠悠地冲泡着工夫茶,动作行云流水;

有人则在角落的棋枰前对弈,落子无声,唯有凝思;

更有一位清癯的老者,正闭目抚弄着一架古筝,指尖流淌出淙淙如流水般的清音,意境悠远。

此外,还有一对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女,气质不俗,安静地坐在一旁品茶,显然是其中某位老者的孙辈,被带来见见世面。

见许教授进来,几位老者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笑着打招呼,目光随即都落在了他身旁的凌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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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教授朗声一笑,拉着凌默的手臂,向众人介绍,语气不是介绍得意门生或杰出后辈,而是一种完全平辈论交、甚至带着几分推崇的口吻:

“诸位老友,这位就是凌默,我常跟你们提起的。

别看他年轻,论才情见识,我可是甘拜下风啊!

今天特意带他来,跟大家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这番介绍,让在座的老者们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与浓厚的兴趣。

他们显然都对“凌默”这个名字有所耳闻,无论是那几首惊才绝艳的诗词,还是近日在文化圈掀起的波澜。

此刻见到真人如此年轻,又得老友许泊明如此高的评价,那份好奇与打量中,不禁也带上了一丝真正的佩服。

“原来你就是凌默!久仰大名了!”

“《将进酒》豪气干云,读来令人胸襟大开啊!”

“许老可是很少这么夸人的,小伙子果然一表人才!”

几位老者纷纷热情地打招呼,态度亲切而自然,没有丝毫的架子。

而那一对年轻男女,此刻也抬起头,目光好奇地聚焦在凌默身上。

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对传奇人物出现在眼前的新奇与探究。

包厢内雅致的氛围,因凌默的到来,似乎注入了一股新鲜的、充满活力的气息。

茶香、琴韵、棋局,与即将展开的对话,交织成一幅充满文化底蕴与世代交流的生动画面。

在座的诸位老者,皆是历经风雨、身份显赫之人,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沉淀下来的雍容气度,使得整个包厢的氛围格外高雅闲适。

众人品着香茗,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凌默的诗词与书法展开。

谈及《将进酒》的雄浑、《水调歌头》的婉约,再到那幅让许教授视为珍宝的《登幽州台歌》书法,几位老者无不抚掌赞叹,推崇备至。

他们的赞誉并非浮夸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欣赏,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和地位,早已无需刻意奉承谁。

凌默的才华,是真正搔到了他们这些传统文化爱好者的痒处。

甚至有人看着凌默,眼神热切,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摹写着笔画的走势,显然是对求得一字半纸心痒难耐。

只是以他们的身份,又实在拉不下脸来直接向一个年轻晚辈开口求字,那未免太失分寸,只好将这份渴望按捺在心里,化作更浓的交谈兴致。

茶过几巡,琴音暂歇。

一位坐在棋枰旁、一直含笑听着众人交谈的老者,忽然将目光投向凌默。

他姓陈,是圈内有名的围棋高手,年轻时曾受过专业训练,即便如今年纪大了,在这群老友中棋力也是公认的翘楚。

陈老捻着一颗温润的黑子,笑着看向凌默,语气温和地问道:

“凌小友才情惊世,不知对这纹枰之道,可曾涉猎?

若有闲暇,不如手谈一局,松松筋骨如何?”

凌默闻言,心中微动。围棋在他原世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算是他少数感兴趣的脑力消遣之一。

工作之余,他确实会在网络对弈平台上匿名下几盘,也因兴趣背过一些古今名谱,研究过AI出现后的新定式。

只是他从未与这个世界的棋手交过手,不知道自己那点基于原世理论和网络实战练就的棋力,放在这个更注重传统文化底蕴的世界里,究竟算个什么水平。

他神色平静,既不怯场,也不张扬,只是谦和地回应道:

“陈老谬赞了。

围棋博大精深,我也只是略懂皮毛,闲暇时随意玩玩而已。”

许教授在一旁听了,眼中也露出好奇之色。

他与凌默相识以来,只知其文采风流,书法卓绝,却从未听说他还精通弈道。

想来,大概也就是个业余爱好者的水平,用来陶冶情操罢了。

而邀请凌默对弈的陈老,许教授是深知其底细的,那可是真正的业余顶尖高手,年轻时差点走上职业道路的人物!

寻常业余爱好者在他手下,根本走不了几个回合。

许教授心里甚至已经开始琢磨,待会儿凌默若是输得太快,自己该如何出言缓和气氛,既不能让老友扫兴,也不能让凌默失了面子。

其他几位老者也纷纷投来感兴趣的目光,他们深知陈老的棋力,都觉得这局棋胜负毫无悬念,

但能亲眼看看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在棋枰上又是何种风采,倒也是一件趣事。

包厢内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对弈邀请,变得更加微妙而充满期待起来。

那位一直安静坐在一旁、气质清冷的年轻女子,此刻也与同来的年轻男子一同,不动声色地围拢到了棋枰旁。

他们显然早就知道凌默,对于他的歌曲和诗词也耳熟能详,只是出身和阅历让他们习惯了保持得体,不会像普通粉丝那样失态,但眼神中那份好奇与审视,却比刚才更加明显。

这女子正是陈老的孙女,名为陈溪亭。

名字取自“溪亭日暮”,自带一番清幽雅致的意境。

小主,

她约莫二十岁的年纪,身量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新中式套装,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的容貌并非明艳夺目那种,而是清丽绝俗,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书卷气,以及职业棋手特有的沉静与专注。

一双眸子尤其引人注目,黑白分明,澄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映照出棋枰上的万千变化。

陈溪亭自幼受祖父熏陶,在围棋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年纪轻轻便已成为职业棋手,

在国内乃至国际大赛中都取得过不俗的成绩,拿过颇具分量的新人王和女子围棋大赛的冠军,是棋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她的棋风以精准、冷静和大局观出色着称。

此刻,她站在祖父身后,目光落在凌默身上,带着职业棋手惯有的分析态度。

她很好奇,这位在文坛和乐坛掀起狂潮的才子,在纹枰之间,又能展现出怎样的风采?

在她看来,祖父的棋力深厚,寻常业余爱好者难以招架,这局棋恐怕更多是长辈对晚辈的提点和娱乐性质。

陈老见凌默应允,呵呵一笑,示意凌默执黑先行以示谦让。

凌默也不推辞,道了声“请指教”,便拈起一颗黑子,略一沉吟,落在了星位。

陈老从容应了一手。

开局十几手,双方落子都很快,走的皆是常见套路,看似波澜不惊。

凌默的棋路中规中矩,甚至带着点网络棋手常见的、追求效率的紧凑感。

陈老面带微笑,落子从容,显然还未真正发力。

许教授和其他几位老者也含笑看着,觉得凌默能下成这样,已经算是不错的业余水平了。

然而,随着棋局逐渐展开,进入中盘,凌默的落子速度并未减慢,但每一手棋的选点却开始展现出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的一些招法,看似平淡,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化解掉陈老暗藏的试探性攻击,甚至在局部走出了一些让陈老需要略微思考才能应对的、带着些许陌生感的变化。

这些变化,隐隐带着原世AI定式出现后,追求全局配合与效率最大化的影子,虽然凌默并未完全照搬,但其思路与这个更偏向古典棋理世界的常见下法,有着微妙的差异。

陈老脸上的轻松渐渐收敛,捻着棋子的手指停顿的时间开始变长。

他偶尔会抬起眼,略带惊讶地看看对面神色依旧平静的凌默。

站在他身后的陈溪亭,那双清澈的眸子更是越睁越大!

作为职业棋手,她的感知远比祖父更为敏锐!

凌默的棋,初看朴实,细品之下,却仿佛在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计算深远,对大局的理解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超前性?!

一些她需要仔细推算才能领会妙处的招法,凌默却似乎信手拈来!

【这……这绝不仅仅是“略懂”!

他的棋路……好奇特!】

陈溪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看向凌默的眼神,彻底从好奇变成了震惊与极度专注的探究。

包厢内,除了清雅的琴音和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再无他音。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棋局气氛的微妙变化,不由得都屏息凝神起来。

许教授更是惊讶地看看棋局,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凌默,心中暗道:

【这小子……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

棋局进入中后盘,枰面上的争斗愈发激烈。

陈老落子的间隔越来越长,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指尖的白棋在某一处上空悬停许久,

最终却轻轻放在了另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上,引来旁观几位懂棋的老者一阵无声的惊叹

——这是被逼得放弃了局部纠缠,转而寻求全局的缓和。

凌默的棋风依旧平稳,不见丝毫咄咄逼人,但每一手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切割着白棋的潜力,巩固着黑棋的优势。

他的计算力与大局观,在这种面对面的实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那融合了原世先进棋理的思路,让浸淫传统棋道数十年的陈老也感到处处受制,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终于,在凌默一手看似轻飘飘的“镇头”,彻底扼杀了白棋中腹最后一点成空希望后,陈老将手中剩余的白子轻轻放回棋罐,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输棋的懊恼,反而带着一种豁达的、见到新奇事物的兴奋光芒,抚掌笑道:

“哈哈!好!好棋!凌小友,老夫输了,心服口服!”

他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光明磊落,尽显前辈风范。

“凌小友这棋路,看似平和,实则内藏乾坤,计算深远,大局在胸,许多想法……老夫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佩服!真是佩服!”

陈老连连称赞,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强烈的好奇。

“你这略懂,可是谦虚得太过头了,哈哈哈!”

几位旁观的老者也纷纷点头附和,看向凌默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从最初对文采的欣赏,变成了此刻对其棋艺乃至智谋的深深叹服。此子,当真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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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直静静站在陈老身后,目睹了全过程的陈溪亭,上前一步。

她那双清冽的眸子此刻灼灼发亮,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的探险家,紧紧盯着凌默,之前那份清冷和审视早已被强烈的战意与求知欲所取代。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棋手间的礼节,声音清脆而坚定:

“凌先生,棋艺高深,令人叹为观止。

我是陈溪亭,职业初段,不知能否有幸,向您请教一局?”

陈老见状,非但没有阻止,反而笑着向凌默介绍道:

“凌小友,这是我家孙女溪亭,从小痴迷围棋,算是有点天赋,如今在棋院修行,勉强也算是个职业棋手了。

平日里在我们这群老家伙里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傲气得很呐!

今天见到你这棋,怕是见猎心喜了,哈哈哈!”

在座的其他老者也都笑了起来,他们都知道陈溪亭的水平,那是真正的职业级,在年轻一代中极具实力。

连陈老都败下阵来,此刻恐怕也只有他这个天赋卓绝的孙女,才有可能试试凌默的深浅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默身上,期待着他的回应。

包厢内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跨越了文坛与棋坛的挑战,再次变得紧张而充满悬念起来。

凌默看着陈溪亭眼中那纯粹而炽热的战意,欣然点头:“陈小姐,请指教。”

清枰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