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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那令人窒息的震撼气氛,随着秦玉烟那一声带着颤音的“铭感五内”和凌默平静的回应,稍稍缓和了些许,但一种更加微妙、更加活色生香的气氛开始悄然弥漫。
秦玉烟直起身,依旧紧紧抱着那两幅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卷轴,泪水虽未完全止住,但已不再是汹涌奔流,只是无声地、间歇性地从她低垂的眼帘下滑落。
她不敢再看凌默,也不敢去看自己爷爷和两位世伯,只想将自己藏起来,消化这过于庞大的情绪冲击。
那清冷苍白的脸上,泪痕犹在,眼尾和鼻尖却透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极其淡薄却又无比动人的绯红,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两点红梅,惊心动魄。
韩老最先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秦玉烟那副与平日判若两人、我见犹怜的模样,又瞅了瞅旁边神色自若的凌默,一股难以言喻的促狭之意涌上心头。
他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寂,洪亮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打趣:
“咳咳!我说玉烟丫头啊,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收到的见面礼加起来,怕是也比不上你这一幅《锦瑟》的一个零头哟!”
他捋着胡须,眼神瞟向凌默,又落回秦玉烟身上,
“还有这赔罪礼…啧啧,老夫要是哭一鼻子就能换来一首《红梅》这等神品,我现在就能哭倒长城给你看!”
这话一出,赵老也立刻会意,跟着笑了起来,接口道:
“韩兄所言极是!玉烟啊,你这可是开了先河了!
往后这京城里,谁还敢说自己收过重礼?跟你这一比,那都是尘土一般!
凌默小友这手笔…哈哈,真是让我等老家伙开了眼,也让我们玉烟受了大委屈了!”
他特意在“大委屈”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满是戏谑。
就连一向沉稳的秦老,看着自家孙女那副恨不得把脸埋进卷轴里的窘迫模样,再想到今日这戏剧性的一幕幕,也忍不住莞尔,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奈的调侃语气道: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老家伙,就别再打趣我这丫头了。
没看她都快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吗?不过话说回来,”
他目光转向凌默,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
“凌默啊,你这赔罪的代价,是不是也太高了点?
以后我这孙女要是不小心再掉金豆子,老夫我可赔不起啊!”
三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话语中的调侃和善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何曾见过秦玉烟这副模样?
何曾见过她如此情绪外露,如此…生动?
秦玉烟听着这些打趣的话,只觉得脸上那刚刚褪去一点的热度“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甚至比刚才更甚!
她从小到大,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而且还是被最亲近的长辈这样打趣过?
尤其是…还是当着凌默的面!
她下意识地想把脸藏起来,可抱着卷轴又无法掩面。
她想开口反驳,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清冷的性子在此刻完全失了效,一种陌生的、滚烫的、名为“娇羞”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鼓。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尖都在发烫,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红得滴血。
她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那带着墨香的卷轴里,只留下一个乌黑的发顶和那截泛着诱人粉色的、优美白皙的后颈对着众人。
那紧紧抱着卷轴的纤细手臂,也因为主人的极度窘迫而微微颤抖着。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希望自己能够凭空消失。
那低垂的、布满红霞的侧脸,那微微颤抖的娇躯,那无声流露出的、与平日清冷截然相反的、混合着巨大羞窘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的模样,落入在场几人眼中,更是坐实了某种猜测。
韩老和赵老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这小子手段通天”的眼神,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秦老则是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叹,看来,自家这朵冰莲花,今日是真的被人连根拔起,移栽到另一片陌生的、却可能更加广阔的天地去了。
而那个“罪魁祸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眼前这活色生香的“冰莲初绽”与他毫无关系。
凌默看着恨不得化身鸵鸟的秦玉烟,看着她那从雪白颈项蔓延至耳根的动人绯红,看着她那强作镇定却连指尖都在颤抖的窘迫,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澜。
三位长辈见秦玉烟那羞得几乎要冒烟的模样,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觉得更加有趣。
平日里这丫头清冷得像尊玉菩萨,何曾有过如此生动鲜活的时候?
这机会千载难逢,岂能错过?
韩老笑得胡子直颤,继续添火:
“哈哈,老秦,你看你看!咱们玉烟丫头这脸红的,跟擦了上好的胭脂似的!
看来凌默小友说得对啊,以前确实是未曾体会人间百味,这羞之一味,今日可是尝了个十足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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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也笑眯眯地接口,目光在凌默和秦玉烟之间逡巡:
“正是正是!玉烟往后啊,也别总是一个人关在画室里对着那些古人了。
得多跟凌默这样的年轻才俊走动走动,交流学问,体会体会这…嗯,人间烟火嘛!”他把“人间烟火”四个字咬得格外暧昧。
秦老看着自家孙女那副快要熟透了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也顺着话头,半真半假地对凌默说道:
“凌默啊,你也看到了,这丫头脸皮薄,经不起夸,也经不起…呃,像今天这样的点拨。
以后若有机会,还望你多担待,多…引导引导。”
这“引导”二字,含义可就深了。
你一言我一语,句句不离“走动”,字字暗含“交流”,那撮合的意味几乎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秦玉烟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都烫得惊人。
她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那清冷的外壳早已被击得粉碎,此刻只剩下无处遁形的羞窘。
她甚至能感觉到凌默那平静的目光似乎也落在了自己身上,这让她更加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心中又羞又恼,偏偏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悸动在蠢蠢欲动。
就在秦玉烟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善意的调侃淹没、羞愤欲绝之际,韩老似乎觉得火候还不够,转而笑眯眯地直接问凌默:
“凌默小友,你觉得我们玉烟丫头如何?”
他刻意省略了“才华”、“字画”之类的限定,问得颇为笼统,其心可诛。
这个问题让低着头的秦玉烟娇躯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紧张地等待着那个答案。
连秦老和赵老也都饶有兴致地看向凌默,想听听他如何评价。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凌默神色不变,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个连发丝都透着羞窘的清冷身影,平静地吐出五个字:
“哭比笑好看。”
“……”
此言一出,三位老者都愣住了。
哭比笑好看?
这算哪门子评价?
玉烟丫头刚才哭得梨花带雨,确实是我见犹怜,但…这算什么说法?
韩老疑惑地问:“凌默小友,此言何意啊?”
凌默依旧那副平淡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看着秦玉烟,缓缓道:
“因为,我只见过她哭,没见过她笑啊。”
“……”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随即,
“噗——哈哈哈!”韩老第一个忍不住,爆发出洪亮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呦!哎呦喂!”赵老也是拍着大腿,笑得直喘气,“绝了!绝了!凌默小友,你…你这话…哈哈哈…”
连秦老都绷不住了,指着凌默,摇头失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小子,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理由…也太他娘的…实在了吧!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秦玉烟,在听到“哭比笑好看”时,先是茫然,随即在凌默说出理由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
“我只见过她哭,没见过她笑啊。”
这句话如同魔音灌耳,在她脑海中疯狂回荡!
她先是愕然,随即是巨大的羞愤如同火山般爆发!
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调侃她只会哭吗?还是…还是…
那强烈的羞意再次席卷全身,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不是发烫,而是快要燃烧起来了!
可偏偏,在那滔天的羞愤之下,一种更加古怪的、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念头悄然滋生——他…他在注意我有没有笑?
他…他想看我笑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让她本就混乱的心绪更加翻江倒海。
“呜……”
她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哭腔和无比羞恼的呜咽,再也无法忍受这“公开处刑”般的场面,猛地转过身,抱着那两幅珍贵的卷轴,几乎是落荒而逃,
脚步踉跄地冲出了书房,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混合着墨香与少女馨香的清风,以及那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的、极致的羞窘。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书房内的笑声更加畅快起来。
韩老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对凌默竖起大拇指:“高!凌默小友,实在是高!老夫服了!”
赵老也喘着气笑道:“杀人诛心,不过如此!调侃人于无形,更是至高境界!玉烟丫头这辈子,怕是都忘不了今天了!”
秦老则是无奈地笑着摇头,看着凌默,眼神复杂无比。
这小子,不仅才华惊世,这“折腾”人的本事,也是登峰造极啊。
他这宝贝孙女,今天算是彻底栽了,连本带利,输得干干净净。
凌默看着秦玉烟消失的方向,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今日之后,这位冰霜才女的心湖,怕是再也难以恢复往日的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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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三位老者的笑声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那番令人捧腹又意味深长的调侃余韵。
凌默依旧静坐,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哭比笑好看”并非出自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