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本,去年浙江大旱,就是靠书里的耐旱种植法,救了数万百姓的性命,比死读《论语》管用多了!”
李东阳脸色涨得通红,指着王士祯的鼻子怒斥。
“荒谬!农桑、匠作是贱业,经商是末流,这些杂学登不了大雅之堂!”
“若让它们入选,岂不是让天下文人都去学这些鄙陋之术,败坏我大明理学正统?”
争论声越吵越大,传到魏忠贤耳中,他立刻进宫汇报。
朱由校正在看徐光启送来的辽东屯垦奏报,闻言放下奏折,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让他们争,争得越凶,朕的目的就越容易达到。”
“传旨崇文寺,十本入选着作里,杂学至少四本,话本、戏曲至少三本,理学着作最多三本,多一本都不行!”
“告诉李东阳他们,再敢阻挠评选,就调去辽东编屯垦手册,让他们好好学学这些‘鄙陋之术’!”
最终的评选结果,用大红纸写着贴在崇文寺门口,瞬间引发轩然大波。
十本入选着作中,《农政新编》《匠作纪要》《海疆图考》《商路辑要》四本杂学赫然在列。
《江南商路记》《侠义传》《边关明月》三本通俗话本也榜上有名。
仅剩的三本理学着作,还是朱熹的《近思录》、程颐的《易传》和一本新晋理学家的《性理浅说》。
“岂有此理!杂学、话本占了七成,这是降维打击正统文脉!”
李东阳攥着榜单,指甲都快嵌进纸里,在朝堂上高声抗议。
“陛下,《侠义传》里写的都是江湖仇杀,《江南商路记》宣扬逐利思想,这些书会带坏民心、败坏风气啊!”
翰林院十几名编修纷纷附和,“噗通” 跪倒在殿中,齐声请旨。
“恳请陛下废除榜单,重选正统着作!”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群臣,声音冰冷。
“带坏民心?”
朱由校拿起案上的《农政新编》,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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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河南大旱,这本你们口中‘带坏民心’的书,让十万百姓活了下来,不至于饿死荒野!”
“《匠作纪要》改良的织布机,让江南织户的效率翻了三倍,今年缴的商税比去年多了两成,这些税银能养三万边军!”
“你们口中的‘正统着作’,能让百姓吃饱饭吗?能让朝廷有钱养兵吗?能让边关安稳吗?”
李东阳梗着脖子,额头青筋暴起。
“陛下,文章千古事,岂能只论实用,不顾教化?理学才是治国之本,能教化百姓安分守己!”
“治国之本是民心,不是空洞的教化!”
朱由校猛地拍在御案上,砚台都震翻了,墨汁溅满奏折。
“朕推行新政,要的是能种地、能做工、能经商的百姓,不是只会摇头晃脑背‘存天理灭人欲’的书呆子!”
朱由校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入选的杂学作者,朕已授九品散官,让他们去地方府衙当幕僚,教百姓实用之术。”
“话本作者赏银千两,再让他们写几本宣扬新政的话本,比你们的理学讲义管用十倍!”
方从哲站在一旁,看着跪地不起的编修们,心中暗叹。
皇帝这招阳谋,真是歹毒。
既拉拢了民间文人,又分化了士大夫群体。
那些不得志的寒门文人,怕是要争相写杂学、话本求功名了。
消息传到江南,流亡的士绅们在无锡一座破庙里聚齐,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