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怒之下,他一把将书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殿宇内格外刺耳。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们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在地,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朱常洛在殿内来回疾走,如同困兽,额角青筋暴露。这不仅仅是贪腐,这简直是在挖他新政的根基,是在打他这位太子的脸!更是对那些信任朝廷、在战场上舍生忘死的将士们的背叛!
他强压着立刻下旨彻查、将涉事官员统统抓起来的冲动,深吸了几口气,厉声喝道:“传徐光启!传孙枢辅!立刻进宫!”
徐光启和孙承宗(已升任兵部尚书)很快应召而来。两人看到满地狼藉和太子铁青的脸色,心中都是一沉。当朱常洛将那份密奏掷给他们看过之后,两人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徐光启捻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痛心疾首地长叹一声:“殿下息怒……老臣,老臣真是……愧对殿下,愧对沈惊鸿,愧对前线将士啊!” 他声音带着沉痛,“此等情状,恐非一日之寒,亦非辽东一地之弊。以往国库空虚,各级官吏虽也难免伸手,尚能勉强维持表面,不敢过于放肆。如今骤然注入如此巨资,犹如饿狼见血,难免有人利令智昏,上下其手。火器制造、物资采购、饷银发放,环节众多,吏员如蚁,监管稍有疏漏,便会被其钻了空子。此乃积弊,非雷霆手段,难以根治啊!”
孙承宗更是忧心忡忡,他身为兵部尚书,深知其中利害:“殿下,徐阁老所言极是。更可虑者,在于新式火器乃我军心所系,克敌制胜之根本!若因材质、弹药问题在关键时刻贻误战机,甚至造成炸膛等事故,动摇军心,后果不堪设想!此次杏山驿是侥幸大胜,敌军未曾近身搏杀,若下次陷入苦战,火器一旦出问题,那就是兵败如山倒啊!还有这克扣军饷,更是兵家大忌!士卒舍命搏杀,若连卖命钱都拿不足,何来士气?何来忠诚?久而久之,必生变乱!”
朱常洛听着两位重臣的分析,怒火渐渐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所取代。他意识到,这个问题远比单纯的军事胜利更加棘手。这不仅仅是抓几个贪官就能解决的,它暴露的是整个官僚系统、军队系统的沉疴痼疾。这关乎新政(开海、强军)的根基能否稳固,关乎朝廷的威信,更关乎他朱常洛和沈惊鸿的政治声誉与改革大业。
他强迫自己彻底冷静下来,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陷入了沉思。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小主,
良久,朱常洛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查!必须严查!但此事牵连甚广,不宜立刻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甚至逼得狗急跳墙,动摇边境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