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积攒的失望

齐思远心口猛地一沉,腹部本就持续翻搅的绞痛骤然加剧,他下意识双手死死按在胃脘处,指节用力到泛出发青的白,后背层层叠叠沁出的冷汗浸透了宽松家居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闷。

他张了张嘴,想出声辩解,喉咙却干涩发紧,先前吞下去的胃药混杂着过量退烧药残留的不适感一同往上翻涌,一股恶心酸涩堵在咽喉,连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江瑶动作干脆利落,将那盒他连闻都难以承受的麻辣香锅拎起身,径直走向玄关的垃圾桶,弯腰松手,餐盒重重落进去,彻底隔绝了那股扰得他肠胃不得安宁的味道。

做完这些,她折返回来,目光落在茶几另一侧那碗几乎没动几口的小米青菜粥上。瓷白粥碗里温软的米粒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是她方才记挂着他胃疼,特意额外下单的养胃吃食,满心好意摆在眼前,换来的却是他强撑着勉强吞咽、难受到藏不住痛苦的模样。

江瑶眼底掠过一层浓重的失望,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将粥碗的盖子也盖紧,一并拎起,跟在麻辣香锅身后丢进垃圾桶。

茶几之上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凌乱的一次性筷子、纸巾和两个空荡荡的外卖包装袋。江瑶抽出一旁的湿巾,低头细细擦拭桌面上残留的红油印子与粥渍,动作缓慢却力道不轻,每一下擦拭都像是在拂去心里积攒了整日的烦闷与委屈。

从午后在娘家动身回家,一路上她藏着无数试探,看他聊起手术时刻意含糊其辞,看他不敢与自己长久对视,看他躲进厨房靠着墙壁独自喘息;

等回到家中,她困得在沙发上沉沉睡去,醒来不见他人,推门进卧室摸到他微凉的额头,本已经说服自己是孕期心思敏感、胡思乱想,以为他不过是连日手术操劳过度;

可直到方才亲眼看见他胃疼发作,蜷缩发抖,明明反胃到难以下咽,还要硬撑着迎合自己,半点不肯坦诚真实的难受,心底压下去的疑虑与委屈,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再也克制不住。

她从来不怕他身体不适,不怕两人一同面对病痛,真正让她寒心的,是他永远改不掉的逞强与隐瞒。

从前分开,便是因为他凡事独自硬扛,什么苦楚都往心底藏,不肯分给她半分,兜兜转转好不容易复婚,腹中已经有了六个月大的孩子,他明明郑重许诺过,往后无论大小病痛,第一时间同她讲,绝不再独自硬撑。

可今日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违背当初的承诺,明明浑身不适,发过低烧,胃里绞痛难忍,却从头到尾遮遮掩掩,非要等她一点点拆穿,闹得彼此心里都堵得难受。

擦干净桌面,江瑶随手将用过的湿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转身拿起沙发靠背上平放的平板,指尖攥住机身,抬步便要往卧室走。落地灯暖黄的光线落在她背影上,却衬不出半分柔和,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没有回头看一眼蜷缩在沙发上动弹不得的齐思远,脚步沉稳,径直朝着卧室房门的方向挪动。

这一瞬间,齐思远心中警铃大作,无数恐慌的念头疯狂在脑海里冲撞、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睡沙发三个字,方才她气头上随口一提,他只当是一时的气话,想着自己低头示弱、好好认错,总能哄得她消气,可眼下她直接收走所有吃食,一言不发就要独自回卧室,把他一个人丢在客厅,这哪里只是简单的罚睡沙发,分明是动了真格,心底积攒的失望已经到了临界点。

过往破碎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席卷而来,当年两人走向离婚,争执到最心碎的那一刻,江瑶也是这样,冷着一张脸,不多说半句指责的话语,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留他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满心悔恨却无从挽回。

后来他耗费无数心力,放下身段百般弥补、等候,才好不容易重新将她拥入怀中,领证复婚,迎来腹中的孩子,他曾无数次在深夜暗自庆幸,庆幸自己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发誓绝不会再因为自己的固执逞强,弄丢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

可眼下,仅仅一天的功夫,他又亲手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维系的温情推向冰点。

他清楚江瑶生气的根源,从来不是一碗没喝完的粥,也不是一盒被丢掉的麻辣香锅,是他日复一日的隐瞒。

肺栓塞病危住院、凶险的手术风波、瞒着她远程把控手术全程、趁着她熟睡独自躲进卧室发低烧,甚至明知过量服药有损身体,依旧私自多吃半片退烧药强行压制症状,一桩桩足以让身怀六甲的她惊惧不安的事,他全部选择独自吞咽,半点不肯吐露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