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江瑶才慢慢推开病房门。哭过一场,眼底还泛着淡淡的红,睫毛湿漉漉的,只是情绪勉强压了下去,看着已经平稳许多。她走得很慢,一只手始终虚虚托着隆起的小腹,后腰酸胀得直不起,腹部一阵阵闷闷发紧,每一步都走得费劲。
听见推门声,齐思远几乎是立刻绷紧了神经,借着床头摇柄慌忙撑着身子坐直,动作急得牵扯到胃,下意识闷蹙了一下眉,可目光半点没离开江瑶。看清她眼底未褪的红,还有浑身掩不住的疲惫虚弱,他心口猛地一揪,慌张地开口,声音里满是忐忑:“瑶瑶,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肚子又疼了?”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慌又悔,连忙放软语气讨饶,生怕她还在憋着满心怒火伤了自己和孩子:“你别再跟我置气了,气坏身子我真的担不起……我知道错了,所有事我都跟你坦白,你别难受好不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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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长串慌乱的话堵在嘴边,他手足无措地伸了伸手,想要上前扶她,又碍于输液针头没法下床,只能僵硬停在半空。
江瑶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心口积压的委屈还没完全散,心底憋着一股说不出的赌气意味。从前不管哪里难受,她只要一问,齐思远永远都咬着牙说没事,独自硬扛所有病痛,如今她偏要学着他那副模样,淡淡敛下眼底酸涩,轻声回了一句:“没事。”
短短两个字,疏离又冷淡,刻意避开了他担忧的视线,慢慢走到陪护椅旁坐下,坐下时下意识皱了皱眉,腹部的坠痛感清晰传来,她却刻意藏得好好的,不肯流露半分。
病房里瞬间静了下来,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边是满心愧疚、忐忑不安的齐思远,一边是强装无事、眼底藏着委屈的江瑶,两人之间那层没说开的隔阂明晃晃摆在眼前,气氛微妙又尴尬。
一旁的周凯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明白此刻留在这里反倒碍事,两人之间的心结终究要他们自己摊开说透,外人插不上话。他轻咳一声,随便找了个脱身的借口,拿起桌角的病历夹:“科室还有患者等着复查,我先回去一趟,晚一点再过来看看你们。有什么不舒服直接按铃喊护士。”
话音落下,不等两人回应,周凯轻手轻脚带上病房门,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房门合上的轻响落下,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齐思远望着江瑶佝偻着腰背、一手托着肚子沉默静坐的模样,心口堵得发闷。她嘴上说着没事,可泛红的眼眶、疲惫紧绷的脊背,还有方才进门时隐忍蹙眉的小动作,全都骗不了人。
他太清楚这种“没事”背后藏着多少难捱,从前的他,就是无数次用同样的两个字,把所有煎熬独自吞下,如今江瑶原封不动还给了他,他才真切体会到,看着爱人明明难受却闭口不言,心里有多煎熬惶恐。
他小心挪动了一下身子,暖水袋还抱在怀里,迟疑着轻声开口,语气卑微又小心翼翼:“你哪里难受尽管跟我说,我……之前是太过分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这样好吗……”
江瑶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肚皮,腹中宝宝轻轻踢了她一下,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她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接话,一室安静,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沉默,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垂着头一言不发,单薄的脊背微微佝偻,一只手牢牢抵着小腹,那副强撑隐忍的样子刺得他心口发疼。他忘了自己手上还扎着输液针,忘了胃里时不时翻涌的绞痛,下意识就撑着病床边缘,想要掀被子下床走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