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依然高悬,银辉如瀑洒在祭坛上,洒在昏迷的林羽身上,洒在围拢过来的每一张焦急面孔上。
血液在石板缝隙间缓慢流淌,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老魔法师的手指在林羽胸口快速移动,绘制着稳定生命的符文,每一笔都带着微光。
艾莉丝的自然魔力如涓涓细流注入,却像石沉大海。
苏然握紧那只逐渐冰冷的手,感觉到脉搏微弱得几乎消失。
远处,城市依然寂静,但这份寂静中开始渗入不安的躁动——仿佛黑暗的触须正在阴影中重新蠕动,等待着猎物最虚弱的时刻。
“脉搏在减弱。”老魔法师的声音沙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黑暗侵蚀虽然停止了蔓延,但已经侵入心脏区域。他的生命力正在被侵蚀本身消耗。”
精灵族使者艾莉丝咬紧嘴唇,双手按在林羽胸口两侧。
她的指尖泛起翠绿色的光芒,那是自然魔法中最纯粹的生命能量。
光芒渗入皮肤,试图包裹那些黑色的纹路,但每一次接触都会激起黑色纹路的剧烈反应——它们像活物般蠕动、收缩,将生命能量排斥在外。
“不行。”艾莉丝的声音带着颤抖,“黑暗侵蚀已经和他的生命力纠缠在一起。强行净化会连他的生命一起带走。”
苏然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的手臂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低烧让视线有些模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还有别的办法吗?”
老魔法师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祭坛中央的青铜圣典上。
圣典静静躺在银盘中,封面上的黑暗纹路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古朴的青铜色和简单的几何纹路。
在月光下,它看起来就像一件普通的古老文物。
“圣典……”老魔法师喃喃道,“净化完成了,但它和持有者之间的连接不会轻易断开。也许……”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那一刻,城市外围传来了第一声爆炸。
那声音沉闷而遥远,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然后,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混杂着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响、魔兽的咆哮、人类的惨叫。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老魔法师的手指停在半空。
艾莉丝的魔法光芒瞬间黯淡。
苏然猛地站起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东城墙。
月光下,东城墙方向升起了浓烟。
黑色的、翻滚的浓烟,在银白色的月光中格外刺眼。
浓烟中闪烁着火光,红色的、跳跃的火光,像是地狱的舌头舔舐着夜空。
然后,更多的爆炸声从其他方向传来——北面、西面、南面,整个城市被包围了。
“影蛇。”苏然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冰冷。
祭坛周围的市民们开始骚动。
恐惧像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尖叫着跑向自己的家,有人瘫倒在地,有人抱在一起哭泣。
原本因为净化成功而升起的希望,在短短几秒内被碾得粉碎。
埃里卡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祭坛边缘。
他的剑已经出鞘,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东城墙被突破了一段。北面压力最大,至少有三百头魔兽在冲击城门。西面和南面也有敌人,但数量较少。”
“具体数字?”苏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东面约两百敌人,包括五十名黑暗信徒和一百五十头魔兽——主要是腐化狼和石像鬼。北面超过五百,魔兽种类混杂,有巨魔、食人魔、还有几头地龙。西面和南面各有一百左右,以人类信徒为主。”埃里卡的汇报简洁而准确,“商会武装已经按照预案前往东城墙支援。城市卫队主力在北面,但压力太大,防线随时可能崩溃。”
苏然深吸一口气。
夜风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灌入鼻腔,刺激着喉咙。
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惨叫声,能听到城墙被撞击的沉闷声响,能听到魔法爆炸的尖锐鸣响。
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按照预案执行。”他说,声音出奇地平静,“你带一队人去北面支援,务必守住城门。我去东面。祭坛这里……”
他看向老魔法师和艾莉丝。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仪式不能中断。”老魔法师说,手指重新开始绘制符文,“圣典虽然净化完成,但和持有者的连接还在。如果现在中断,黑暗侵蚀可能会反扑,他必死无疑。”
“我需要维持自然魔力的注入,稳定他的生命体征。”艾莉丝补充道,“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才能让他的状态稳定到可以移动的程度。”
一个小时。
苏然闭上眼睛。
东城墙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北面的魔兽咆哮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一个小时,意味着这座城市要在没有魔法师和精灵使者支援的情况下,独自抵挡“影蛇”组织的全面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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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他睁开眼睛,目光坚定,“无论如何,守住一个小时。”
埃里卡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苏然转身看向祭坛周围的市民。
月光下,那些苍白的脸庞上写满了恐惧,但也有一些人的眼神中闪烁着别的东西——那是决心,是愤怒,是守护家园的意志。
“能战斗的人,拿起武器。”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祭坛周围回荡,“不能战斗的人,照顾伤员,运送物资。这座城市是我们的家,现在有人要毁掉它。你们要怎么做?”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剑,剑刃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我儿子在北面城墙。我要去帮他。”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男人、女人、甚至一些半大的孩子。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菜刀、木棍、弓箭、甚至是石头。
他们的眼神从恐惧逐渐变得坚定。
“东面需要人手。”苏然说,“跟我来。”
他跃下祭坛,向着东城墙方向奔去。
身后,数十名市民跟了上来。他们的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在石板路上敲击出混乱的节奏。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
东城墙已经变成地狱。
一段约二十米长的城墙完全坍塌,碎石和砖块散落一地,混合着尸体和血迹。
火焰在废墟上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黑烟滚滚上升。
透过坍塌的缺口,可以看到城外黑压压的敌人正在涌来。
腐化狼是最先冲进来的。
那些生物原本应该是普通的森林狼,但现在它们的皮毛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溃烂的肌肉和骨骼。
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嘴里滴着黑色的涎水。
它们奔跑时姿势怪异,像是关节被扭曲过,但速度极快。
第一波大约三十头腐化狼冲过缺口,扑向防守的商会武装。
“稳住!”商会会长站在防线后方,手里握着一把装饰华丽但显然很实用的长剑。
他穿着轻便的皮甲,脸上沾着烟灰,但眼神锐利。
“弓箭手,自由射击!前排,举盾!”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大部分射中了腐化狼,但那些生物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箭矢插在它们身上,它们依然在冲锋,直到被射成刺猬才倒下。
前排的商会护卫举起包铁的木盾,组成一道简陋的防线。
腐化狼撞在盾墙上。
撞击声沉闷而密集。
木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有几面盾牌直接被撞裂。
腐化狼的爪子划过盾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黑色的涎水滴在盾牌上,冒起白烟——那液体有腐蚀性。
“顶住!”商会会长吼道。
但防线还是在后退。
腐化狼的数量太多,冲击力太强。
一头腐化狼从盾墙上方跃过,扑倒了一名弓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