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荒诞戏剧

小偷浑身一僵,他的背脊从贴着墙壁变成了微微弓起。

他的眼睛在凯亚和走廊的另一端之间快速移动,在估量着距离,在计算着逃跑的路线,在权衡着被抓和逃脱的概率。

他来不及思考。

逃!

他猛地转身,朝着走廊的另一端狂奔而去,靴子与石板共舞,心脏在大地颤动,呼吸灌入无法呼吸的肺部,可他已经不能想太多。

而凯亚不曾移动脚步。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管他跑得多快、跑得多远。

“哦?这就急着谢幕了?”凯亚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惋惜,仿佛一位被观众提前离场伤了心的演员,“别心急嘛,我的朋友。一出好戏嘛……最精彩的部分,总得在追逐里才演得出来,你说对不对?”

小偷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怪诞的梦魇。

他撞倒了一个盔甲架,金属碰撞的巨响在空旷的大厅里猝然炸开,盔甲的部件散了一地,头盔咕噜噜地滚出去老远,撞在墙角才停下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声音太大了,他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被散落的盔甲绊倒。

他踢翻了角落的铜质花盆,泥土和着碎裂的陶片在死寂中发出刺耳的声响,陶片在地上弹了两下,碎成了更小的碎片,泥土从花盆的破口处涌出来,在地毯上摊开一片深褐色的污渍。

无论他如何跌跌撞撞,如何像一只没头的苍蝇般乱窜,凯亚那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总是从各个方向传来。

有时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保持着一种让人绝望的距离。

有时又鬼魅般出现在他前方的转角,好像凯亚有分身术一样,能同时出现在所有他即将经过的地方。

那声音是诅咒,是阴魂不散,是他无论如何也甩不脱的死亡倒计时,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脏上,把恐惧一点一点地敲进他的骨髓里。

偌大的庄园鸦雀无声,只有他的狼狈与凯亚那无处不在的存在感在空气中碰撞。

每一条走廊都长得没有尽头,每一扇门推开都是另一条更长的走廊,每一段楼梯爬完都还有下一段楼梯。

这座宅邸像一座被施了魔法的迷宫,而他是在迷宫里永远找不到出口的那只可怜的老鼠。

“左边的走廊通往酒窖,我建议你换条路,那里的霉味可不适合今晚的演出。”凯亚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头顶某处飘下,小偷抬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摇晃的水晶吊灯。

他不知道凯亚是怎么爬到那上面去的,也不知道凯亚是怎么做到在那么高的地方说话声音还那么清晰的,他只知道那声音让他头皮发麻,让他想尖叫又不敢张嘴。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叭!叭!叭!叭!叭!”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小偷慌不择路,碰倒了仆役遗忘在楼梯口的银质烛台,烛台沿着台阶一路滚落,每一级台阶都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从高到低,从近到远,像一架被弹奏得乱七八糟的钢琴,每一个音符都跑调了,每一个音符都在嘲笑他的徒劳。

烛台滚到楼梯底部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蜡烛已经从烛台上脱落了,滚到了墙角,灭了。

宅邸后方的一处暖房入口,月光透过玻璃屋顶照进来,铁架和玻璃在月光下构成了一个透明的囚笼,里面种满了各种花卉和灌木,在夜色中沉默着。

小偷终于寻到一丝空隙,他闪身躲入一丛茂密的月桂之后,月桂叶子的背面蹭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鼻尖萦绕着清苦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