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两日游

“小兔。”

丽莎伸出手,让那只穿着黄色小衣服的肥雀跳到她掌心里,翅膀扑棱了两下,掌心被羽毛挠得痒痒的,她轻轻笑了一声,尾音带着午后阳光一样慵懒的上扬。

丽莎的手指轻轻挠着团雀的头顶,像是在和它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从稻妻回来之后,从来没有跟我们提过那边的事。”

“嗯?”我停下正在系鞋带的手,抬起头看着她,那只肥雀在她手心也昂首挺胸,卡尔妈妈的手艺很好,卡尔大概也和她说明了肥雀的体型,缝制得刚刚好。

“你不说,我们就不问。这个家的规矩一直是这样。”她的语调还是懒懒的,那双眼瞳安静地看着我,“……但有些事,你不说,我们也知道。”

我的手指在鞋带上停住了。

“凯亚跟我说了。”她把团雀放回沙发扶手上,拍了拍手上沾的一小片绒毛,“从你上船的那天,到你离开稻妻的那天。被克扣工钱,住在漏雨的仓库里,帮人写信被当成通敌卖国抓进奉行所,被愚人众追杀……差点死在踏鞴砂。”

“法尔伽团长告诉他的。”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窗外很远很远的地方,语气里多了一丝轻叹,“那位大团长在见到你之前,就已经收到了关于你的情报。一个须弥的学者,从纳塔坐船出发,中途遇海难,被璃月船只救起,在稻妻上岸……你再见到他时,他的寒暄里怕是比你自己都更清楚这段航线。”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弯:“凯亚那阵子天天来家里,嘴上说是有事。可每次来,眼睛都先往你住的那边瞟……他是来看你的。”

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你以为你一个人走那段路,我们就看不到了。”

她伸出手,轻轻点在我的肩膀上:

“可你忘了,小可爱。”

她的眼眶红了。

坏了,大事不妙……

“家人不需要你开口,就能看到你的委屈。”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不敢接话。

“平常的孩子受了委屈,回家总会缩在家人怀里哭诉。可你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没有说被克扣工钱的时候吃了几顿饱饭,没有说住漏雨仓库的夜里被子够不够厚,没有说在奉行所面对审问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人替你讲话……”

她停下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从来都不觉得丽莎对我的关心和爱会少。我爱着她,如她爱着我那样。

“还有踏鞴砂。那次是真的差点……”

她没说完,手指在我肩膀上收紧了一些,她可能也觉得自己情绪有些失控,手从我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情绪外露至此。

是中间少了什么,还是多了什么?

丽莎之前离开蒙德那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

她到底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事。

我欲言又止,却也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些,还只是我从凯亚口里拼出来的冰山一角。”她顿了顿,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更不用说那些连他也不知道的了。”

沉默着,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不过呀……”她偏过头,看着我的眼睛,“你从第一天来蒙德,就不是一个人。这件事,现在总算可以不用再等你主动开口了。”

我抬起头。

她抬手朝门口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随意却意外柔软:“去吧。那位稻妻的侦探在门外等很久了吧,再耽搁一会儿,他怕是要进来看看你是不是被人抢走了。”

她转身往沙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眼角的余光轻轻地落在我身上。

“玩得开心,小可爱。”

好了,现在,她又重新变回了那个什么都可以包容的姐姐。

……

我在门口站了几秒,把弓箭背好,转身推门出去。

鹿野院平藏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后背靠着柱子,视线落在对面屋檐上一只正在打盹的鸽子身上。

他听到门响回过头来,和我对视的那一瞬间,他脸上浮着的那层若有所思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迅速收走:“好了是吗?那……走吧?”

我点了点头,从他身旁走过的时候,他多停了半秒,余光扫过丽莎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然后才迈开步子追上我。

起初他并没有注意到那把弓。

我们正穿过一片被野莓丛簇拥的小径,成熟的浆果把枝条压弯了腰,空气里飘着酸甜的发酵气味。

我跟在他身后摘了几颗,往他后脑勺上扔了一颗,他伸手接住塞进嘴里,嚼了嚼:“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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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多吃点。”

然后他忽然停下了,慢慢转过身。

我以为是那句调侃,让他有些不满,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及时刹住脚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还是没办法当做什么也看不见呢。”

什么意思?

他歪着头盯着我肩后的弓梢,目光凝在那段被防滑绳半遮半掩的刻痕上。

“这把弓箭……”他走上前,伸出手,用指尖拨开缠在弓臂上的防滑绳。

“怎么了?”

“班尼特是谁?”

我和他对视着。

他把防滑绳慢慢绕回原位:“刻在弓上的,而且这一看就是个男生的名字。”他收回手,把双手都插进口袋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挺贴心的,还刻了名字,这样丢了也找得回来。”

“确实是这么想的。”我拍了拍弓臂,“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你现在的表情,很像案发现场发现嫌疑人的样子。”

他挑起一边眉毛,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有表情吗?”

“没有!所以你更可疑了!”

鹿野院把视线从我脸上移开,落在路边那丛被他刚才吐槽过太酸的野莓上。

野莓的果实密密匝匝挤在一起,有些已经熟过头掉在地上烂成了紫红色的泥。

“班尼特是蒙德城的冒险家,”我把弓从肩上卸下来,横在手里,指腹擦过那个刻痕,“这把弓是他送我的。当时他找师傅锻造的时候,那师傅以为是班尼特自己要用的。你也知道班尼特那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