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砚立于窗前,望着远处巡按使行辕的灯火,淡淡道:“欲攻其恶,先固己身。账目不清,则百口莫辩。我们要让他们无从污蔑。”
果然,当巡按使迟迟未予回应时,郑捕头主动请命查访枫林渡。
他乔装成南来商贾,混入粥棚。
眼前景象令他心头一震:灾民排队领饭,秩序井然;角落里几个孩子正跟着识字妇人念“五谷丰登”;墙上悬挂的桐木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人每日所得口粮与劳作工分。
他顺手翻开一本登记册,指尖一顿——连七岁孩童拾柴半捆,都记了一分工。
“这哪是流民营?”他喃喃,“分明是个小朝廷。”
归途突降暴雨,山路泥泞难行。
他避入驿站歇脚,恰逢一队府吏押送“救济粮”路过。
为首小吏抱怨道:“这等烂米,猪都不吃,还得走这么远路,图什么?”
郑捕头心头警铃大作,假意殷勤上前攀谈,趁机揭开粮袋一角。
入眼之处,赫然是与诉状中一模一样的黑霉米饼,绿斑蔓延如网!
他不动声色,悄悄取下一小撮藏入袖中,次日直奔知府衙门。
大堂之上,张廷岳正端坐审案。
郑捕头一步踏入,双膝未跪,反将半袋霉米重重摔在公案之上,溅起尘灰数点。
“大人!”他声如洪钟,“此乃昨日所见‘赈粮’。若您不信其毒,不如请夫人小姐先尝一口,看是否也呕血三日?”
满堂哗然。
张廷岳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手指颤抖指着郑捕头,却半晌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窗外,阴云渐散,一线天光斜照进来,落在那袋霉米上,映出斑驳陆离的影。
而在枫林渡,沈清禾立于高台,望着远方官道尽头沉寂的尘烟,指尖轻抚琉璃匣。
状子已递,风雨将至。
所以——
她缓缓抬头,目光掠过身后数千双期盼的眼睛,终于低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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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无人信我们说了真话……那就让他们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吃过这口毒米。”北岭的风还在吹,却已不再只是寒意刺骨。
沈清禾立在共耕庄高台之上,指尖摩挲着那方琉璃匣的边缘。
阳光穿过薄云,照在她脸上,竟有些灼热。
她没有看远方行辕的方向——那里依旧沉寂,像一口将沸未沸的锅,只差最后一把柴。
但她知道,沉默不会太久。
“小豆子回来了。”阿青快步登上高台,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颤抖,“红布卷……满了。”
沈清禾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一卷被雨水浸得微皱、又被火烘干的赤红长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