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黄袍下的算盘 宦官与神策军的权谋序幕

另一边,窦文场正由王希迁陪着巡视军营。两人都穿着特制的软甲——不似武将的明光铠那般威武,倒像文人袍服镶了铁片,不伦不类却别有深意。

“王公公你看,”窦文场指着校场上操练的士兵,“这些儿郎,个个都是好样的。可正因如此,才不能全交给那些武将。”

王希迁会意:“武人重义气,讲义气就容易结党。今日他们认郭都尉,明日就能认李都尉、王都尉……但天子只有一个。”

“正是。”窦文场微笑,那笑容温润如玉,眼底却毫无温度,“咱们这些不全之人,没有子嗣,没有家族,唯一的倚仗就是皇恩。陛下要的,正是这份‘别无选择’的忠心。”

交接兵权那日,场面颇为微妙。

郭锋带着一众将领,按规矩行礼,腰板却挺得笔直。窦文场也不恼,慢条斯理地翻看兵册,忽然问:“郭都尉,左厢三营的马匹,为何比兵册上少了十七匹?”

郭锋一愣:“这……许是战损未及上报。”

“哦?”窦文场抬眼,目光温和,“可奴婢查了,这些马是在三个月前——长安刚收复时——被都尉‘借’给了京兆尹的妻弟经营马行。可有此事?”

校场上静得能听见旌旗猎猎作响。郭锋的额角渗出细汗。

“奴婢没有追究的意思。”窦文场合上册子,声音依然轻柔,“只是提醒都尉,也提醒诸位:从今往后,神策军的一草一木,陛下都会知道得清清楚楚。这是天恩,也是天威。”

那日后,军营里的气氛变了。将领们私下喝酒时,有人醉醺醺地说:“以前郭都尉带咱们,犯错顶多挨军棍。现在?那窦公公笑着问你话,比挨打还难受……”

窦、王二人掌权的手段,出乎许多人意料。

他们不急着换将,也不削减军饷,反倒奏请德宗提高了禁军俸禄。只是每笔开支,都要经过宦官签押;每次升迁,都要“面圣谢恩”——自然,见皇帝前要先过他们这一关。

贞元二年的上巳节,德宗在曲江池赐宴。酒过三巡,他看着远处神策军的仪仗队,忽然对身旁的宰相李泌说:“朕如今能安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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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举杯的手顿了顿:“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宦官典兵,好比以鸩酒解渴。”李泌的声音压得很低,“今日止了渴,明日毒发,悔之晚矣。这些阉人今日别无选择,他日权柄在手,会不会……生出别的选择?”

德宗望着池水中的倒影,良久才道:“爱卿,朕今年四十有五了。安史之乱时,朕十六岁;泾原兵变,朕四十三。这大半生,朕见过的‘忠臣’反水,比戏台上的变脸还快。”他顿了顿,“至少鸩酒是握在自己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