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京兆尹许青天执法治神策顽劣

第二日清晨,钱老板抱着账本来敲鼓,敲三下停一停,像怕把鼓捶破了要赔钱。许孟容亲自开的门,倒把这老儿吓了一跳。

小民……小民不是来催债的。钱老板直作揖,那钱李军爷慢慢还便是……

那你是来撤诉的?

也……也不是。

许孟容乐了,把老头让进值房:那就是既想要钱,又怕得罪人。老丈啊,你这可难为死本官了。说着推过一杯茶,喝口茶,给你讲个故事——贞元初年,有个卖炭翁,被神策军抢了一车炭,告到万年县。你猜县令怎么说?

钱老板摇头。

县令说:军务所需,宜体谅之。许孟容敛了笑容,那卖炭翁当夜就吊死在了县衙槐树上。如今那槐树还在,每至雨夜,总有人听见哭声。

茶汤在盏里晃了晃。钱老板忽然挺直了背:小民……要讨个公道!

第五日头上,说情的来了。

来的是个绯衣宦官,乘的马车连轮毂都包着银。进堂时不拜不揖,只把鱼符在公案上一搁:

许尹,宫里让我带句话——神策军乃天子亲军,纵有小过,亦当由军中自处。

许孟容起身,规规矩矩行了礼,话却硬得很:中贵人说得是。不过既是天子亲军,更该遵天子律法。否则长安百姓该说:哦,原来天子之兵,可凌驾天子之令?

宦官脸色沉了:许尹这是要驳贵妃的面子?

下官不敢。许孟容从袖中掏出份奏疏草稿,只是这弹章已经写好了——神策军吏李昱恃宠坏法,请付有司。中贵人若觉不妥,不妨带回宫去,请圣上朱批?

那宦官盯着奏疏上凌厉的颜体字,半晌,忽然笑了:许青天啊许青天……罢了,咱家就当没来过。走到门口又回头,不过许尹,这长安城的路,可不止一条。

下官只认得律法铺的那条。许孟容躬身相送,姿态恭谨,话却像钉子。

第六日午时,京兆府前挤得水泄不通。

卖蒸饼的老王占了最好位置,蒸笼都顾不上看。孙瘸子爬到槐树杈上,差点把补鞋的担子摔下来。

李昱是辰时来的。没骑马,没带兵,身后跟着八个挑夫,箩筐里的铜钱串得整整齐齐。他走路时低着头,那身锦袍皱得像腌菜。

八十三万钱,请许尹过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许孟容当真一枚枚数——当然不是真数,而是让户曹带着算博士,当众用天平称量。铜钱倒入官斗的哗啦声,响了一炷香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