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六年的清晨,长安城还笼罩在薄雾中,户部衙门里已经点起了灯火。李绛盯着账册上那行醒目的数字,手指轻轻敲打着案几。
“侍郎,这笔羡余若是进献上去,圣上必定龙颜大悦。”主事王谦搓着手,眼睛眯成一条缝,“咱们户部也能挣个脸面不是?”
李绛头也不抬:“这钱从何处来?”
“这个嘛……”王谦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各州府今年的税赋略有盈余,咱们稍稍挪动些名目,再从常平仓里借点儿——”
“借?”李绛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清明得让王谦心里发虚,“然后呢?明年各州报灾,常平仓无粮可放,百姓饿殍遍野,你我该当何罪?”
王谦讪笑着:“侍郎言重了,不过是些寻常手段……”
“寻常手段?”李绛合上账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将国库钱财挪作羡余进献,这是欺君之罪。皇上要的是天下太平,不是虚报的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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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大明宫内,宪宗正听着太监诵读奏章。
“京兆尹奏:富平县人梁悦,为父报仇,手刃仇人秦果后自首,现押于县狱,请旨定夺。”
宪宗揉了揉眉心:“这已是本月第三起复仇案了。礼法,国法,孰轻孰重?”
殿内侍立的几位大臣互相交换眼神。刑部尚书崔群出列道:“陛下,杀人者死,律法明文。若开此例,恐民间私相复仇之风盛行。”
“崔尚书此言差矣。”一个清朗声音响起,众人看去,正是刚从洛阳召回不久的韩愈,“《礼记》有云:‘父之仇,弗与共戴天。’梁悦为父报仇,乃是孝道。若一概处死,岂不寒了天下孝子之心?”
崔群皱眉:“韩学士,若人人皆以复仇为名行凶,国法威严何在?”
“所以臣有一议。”韩愈拱手道,“请定新制:凡为父复仇者,不得擅杀,须报官府。官府当奏请朝廷,由陛下圣裁。如此,既不违孝道,亦不废国法。”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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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衙门里,王谦还在苦口婆心劝着:“侍郎,您知道现在朝中风气。不进羡余,别人会说我户部无能啊!”
李绛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王主事,你听说过‘饮鸩止渴’的故事么?”
“这……”
“今日进献羡余,龙颜大悦,升官进爵。”李绛站起身,走到窗边,“明日国库空虚,边关告急,赈灾无粮。到时候,你我这项上人头,够砍几次?”
王谦额头冒汗:“可其他各部都有进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