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那将领:“这位将军面生,怎么称呼?”
“末将王师虔。”将领拱手,礼数周全,“奉命行事,望公公体谅。”
“好说。”仇士良居然笑了笑,“那就…查罢。”
查检从巳时持续到申时。起初只是些文书、账册,后来动静越来越大。仇府下人们被集中在前院,听着后宅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个个面如土色。
仇士良一直坐在花厅主位,闭目养神,手里还捻着串佛珠。
直到日头偏西,王师虔捧着一本册子走来,神色复杂:“仇公…西跨院库房里,有些物件,需要您过目解释。”
“哦?”仇士良睁开眼,“领路。”
西跨院原本是处闲置库房,平日只堆些旧家具。如今库门大开,里面景象却让见惯世面的老太监也瞳孔一缩——
靠墙的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弓弩,粗看不下百张。墙角堆着的木箱敞开着,露出里面泛着冷光的横刀。更有长矛、盾牌,甚至还有几副皮甲,像晒鱼干似的挂在横杆上。
“这些…”王师虔翻着册子,“弓弩二百七十三张,横刀四百九十柄,长矛……”
“都是些玩物。”仇士良忽然打断他,声音干涩,“老夫…老夫年轻时好武,这些是…是收藏。”
“收藏?”王师虔拿起一柄横刀,刀身映出他紧绷的脸,“开过刃的。还有这些弓,弦都是新的。”
库房里死寂。
仇士良的佛珠停住了。他慢慢走到一副皮甲前,伸手摸了摸,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是了…想起来了。元和十五年,先帝赏老夫监造北衙兵器,有些残次品,老夫舍不得毁,就…就留着了。”
“残次品?”王师虔从木箱底层抽出一把弩机,机括铮亮,“这像是昨日才上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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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朝会。
武宗坐在龙椅上,听着御史中丞禀报,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据查,仇士良私藏兵仗计有:弓弩三百余、横刀五百余、长矛……”御史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更有甲胄二十副,皆为制式军械,非民间可有。”
朝臣们低垂着头,没人敢出声。
武宗等御史说完,才缓缓开口:“仇士良何在?”
“已软禁府中,候旨发落。”
武宗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他退休时,朕赏了多少钱帛来着?”
内侍忙答:“绢帛三千匹,钱十万。”
“他哭诉那些话——不让天子读书那些——是谁记下来报给朕的?”
殿中更静了。良久,才有个宦官颤声答:“是…是刘中尉。”
武宗笑了:“朕记得,仇士良退休前,推举的接任人选就是刘中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