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碗放下,说了一句让李茂贞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这汤,比长安的御膳咸。”
城外的朱全忠,这天晚上也在喝汤。
羊肉汤。肉是从陇州送来的,新鲜得很。
敬翔坐在对面,看他喝得呼噜呼噜响,忽然说:“大帅,城里在杀马了。”
朱全忠的勺子停了一下。
“杀到第几匹了?”
“据细作回报,昨天杀的是李茂贞自己的坐骑。”
朱全忠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李茂贞的马,我当年见过。好马。可惜了。”
敬翔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眼前这个人,日后若是进了长安,恐怕比李茂贞难对付一百倍。
但他没说出口。
朱全忠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夜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凤翔城的方向,一片漆黑,连灯火都稀稀拉拉的。
“传令下去。”朱全忠头也不回地说,“从明日起,每日早晚各哭一回。早上哭完再吃饭,晚上哭完再睡觉。让李茂贞听清楚——我朱全忠,等得起。”
敬翔应了一声。
他走出去传令的时候,听见朱全忠在帐子里又补了一句。
“对了,让哭得最难听的几个,站后排去。别坏了气氛。”
敬翔差点笑出声来。但他忍住了。
十月。凤翔城外的哭声,已经成了固定的节目。
每天早上太阳刚冒头,朱全忠大营里就传出一片哭声,准时得像打更。守城的士兵从一开始的心里发毛,到后来已经完全麻木了。有的兵甚至搬了块砖头坐在城垛上,一边啃干粮一边听,听完了还跟同伴点评两句。
“今天这个调门不行,没昨天那批卖力气。”
“昨天那个领哭的嗓子都劈了,今天换人了。”
城里,昭宗瘦了整整一圈。
他坐在偏院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李茂贞跪在他面前,旁边跪着韩全诲。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良久,昭宗开口了。
“李茂贞,朕想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