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全武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越州布防。他快马加鞭赶回杭州,翻墙入城,一进门就看见钱镠正在逗儿子钱传瓘——也就是后来的钱元瓘。这个孩子当时才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眼神里透着一股少年人少有的沉稳。
“全武,”钱镠抬起头,目光平静,“你去广陵,告诉杨行密——只要他让田頵退兵,我把儿子送去做人质。”
顾全武愣住了。
“大帅……”
“没有别的办法了。”钱镠摆摆手,转向儿子,“传瓘,你愿意吗?”
钱传瓘上前一步,抱拳:“爹,儿子愿意。”
钱镠看着他,眼睛忽然有点发涩。
他还有别的儿子——钱传璙、钱传瑛,都在这场战乱中出了力。但钱传瓘是主动站出来的,十六岁的少年,没有一丝犹豫。
顾全武到了广陵,见到杨行密,把话传了过去。杨行密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个钱婆留,真是个老狐狸。”
他没有多犹豫,派人去宣州给田頵传了一句话:撤兵。
田頵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杭州城下啃羊肉。他把羊骨头往桌上一扔:“凭什么?”
传令的人不敢说话。
田頵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最后他停下来,咬着牙说:“行,撤。但姓钱的得把人质送来,我要他儿子。”
六、十六岁的人质
钱传瓘被送去宣州做质子的那天,杭州城头上的士兵全都红了眼眶。
十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素衣,腰板挺得笔直,跟着田頵的使者走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自己就绷不住了。
钱镠站在城墙上,看着儿子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官道上。马绰站在他身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口。
钱镠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婆留,你记住了,这天下是你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