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13年十二月,淮河南岸,寒风像后妈的手,专往领口里钻。
吴国大帅徐温站在赵步大营里,正对着地图发愁。这位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大佬,此刻的表情活像一个被通知临时补课的老师——手里没兵,心里没底。
“报——”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梁军大将王景仁,率精锐万人,已渡淮河,直奔我赵步而来!”
徐温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了朱瑾脚边。
朱瑾是吴国头号猛将,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到下巴的刀疤,看起来像是被老天爷用红笔划了重点。他弯腰捡起笔,吹了吹灰,递回去:“大帅,慌什么?”
“我没慌,”徐温整了整衣领,“我只是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我们手里只有三千人,对面是一万,这个数学题怎么解?”
朱瑾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拼命,拼不过就——算了,还是别拼不过。”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
“我的意思是,先打一打试试,”朱瑾摊手,“万一赢了呢?”
徐温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这位老兄不是在讲冷笑话。他深吸一口气:“行,打。不过我们得讲究策略——边打边撤,等援军到了再反击。”
“诱敌深入?”朱瑾眼睛一亮。
“对,就是诱敌深入。”徐温点头,“但有一个技术性问题——谁来殿后?”
帐中顿时安静了。
几位副将集体低头研究靴尖上的花纹,仿佛那上面写着什么绝世兵书。有人开始咳嗽,有人专注地抠指甲,还有个老兄干脆转过身去擦铠甲,擦得那叫一个认真,铠甲都快被他擦掉一层皮。
“我来。”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二十出头,身量不算魁梧,但腰杆笔直得像一杆枪。他叫陈绍,是朱瑾麾下的一名偏将,平时话不多,存在感约等于帐外第三根拴马桩。
“你?”徐温上下打量他,“你知道殿后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陈绍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就是别人跑的时候我不能跑,别人不跑的时候我更不能跑。”
朱瑾乐了:“总结得挺到位。”
徐温没笑。他走到陈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梁军是精锐,王景仁更是沙场宿将,你确定?”
陈绍想了想,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大帅,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险要的地方,我越兴奋。”
帐中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朱瑾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毛病得治。”
“等打完仗再治,”陈绍也笑了,“先让我犯个病。”
徐温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他身上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不是那种嗷嗷叫的蛮勇,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一个算好了账的生意人,知道自己稳赚不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