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21年,河北。
镇州城里的头号大新闻,不是谁家又娶了小妾,也不是哪家铺子烧饼涨价,而是他们的赵王殿下——王镕,又闭关了。
说起来,这位王镕王大人,祖上就是成德的地头蛇,到他这儿,割据一方已经好几十年。年轻时候也算一号人物,跟李克用掰过手腕,跟朱温称过兄弟,城头变幻大王旗,他自岿然不动。但人这东西,年轻时候越折腾,老了就越想找个精神寄托。王镕的精神寄托,就是修仙。
准确地说,是炼丹。
更准确地说,是吃丹。
最近这一年来,王镕基本已经不住王府了。他在城外的西山道观里长住,把正殿改成了丹房,把香炉改成了丹炉,把道士改成了御用炼丹师。政务?什么政务?那是凡尘俗物,耽误我飞升。
这天,王镕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三颗刚出炉的丹药,色泽乌黑,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他的首席炼丹师——玄真子,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大王,这是贫道以七七四十九味珍稀药材,辅以无根水,用三昧真火炼了整整八八六十四天的九转还魂金丹。”玄真子捋着山羊胡,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骄傲,“服下此丹,不敢说立地飞升,但延寿一纪,身轻如燕,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王镕拈起一颗,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说不上来的焦糊味儿直冲天灵盖。他皱了皱眉:“道长,这味儿……怎么跟上个月那颗‘太清玉液丹’不太一样?”
“大王好嗅觉!”玄真子面不改色,“上个月那颗,用的是文火慢炖法,讲究的是温润绵长。这一批,用的是武火急炼法,要的就是这股霸道的劲头!正所谓,炼丹如治国,当柔则柔,当刚则刚,刚柔并济,方能——”
“行了行了。”王镕摆摆手,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你就告诉我,吃完了什么感觉?”
“飘飘欲仙。”
“上次你也这么说。”
“上次大王吃的是‘飘飘欲仙丹’,这次是‘九转还魂金丹’,功效天差地别。”玄真子义正辞严,“大王请放心,贫道用性命担保。”
王镕将信将疑,但想想自己在这道观里已经耗了大半年,投入的钱财不计其数,总不能半途而废。他一仰脖,把三颗丹全吞了下去。
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确实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道长,我感觉……”
“感觉什么?”
“感觉有点晕。”
“晕就对了!”玄真子一拍大腿,“这是药力在打通大王全身经脉,冲关破窍,正是脱胎换骨的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