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更安静了,静得能听见窗外旗杆上的旗子被风吹得扑扑作响。
“二十四年前,我来到潞州,老节帅待我如子侄,把泽州交给我镇守。二十四年来,我吃的是唐家俸禄,守的是唐家城池,麾下将士用的是唐家兵器。”
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喉头微微滚动。
“如今节帅降梁,那是节帅的选择。但让我裴约背叛朝廷、投降敌国——这个字,我签不下去。”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马大胆急了:“将军!李继韬现在已经不是咱们的上司了,他是叛臣!咱们何必替他——”
“我不是替他。”裴约打断他,“我是替我自己。人活一世,总得有个交代。”
他转向众人,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些:“我知道诸位各有各的难处。有家眷在潞州的,想走的,我不拦着。这都是人之常情,我裴约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是——”
他话锋一转,“愿意留下来的,裴某铭感五内。从今天起,这泽州城,咱们自己守。”
议事厅里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一个年轻的校尉站了起来,叫孙三郎,今年才二十三岁,平时话不多。
“将军,我爹当年跟您一起守过泽州,他说您是条汉子。我……我留下。”
接着第二个站了起来,第三个,第四个……
最后,超过一半的人留了下来,其中包括刚才叫得最响的马大胆。
“你不是说要去梁朝享福吗?”有人打趣他。
马大胆挠挠头:“我老马虽然胆子大,但脸还是要的。裴将军都不怕,我怕个鸟!”
众人一阵哄笑,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但裴约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散了会,裴小刀跟着裴约走出议事厅。春夜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照得盔甲泛起银光。
“将军,您说……咱们能守住吗?”
裴约站住脚,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你知道泽州这城墙有多厚吗?”
“呃……一丈二?”
“错,是二十四年。”
裴小刀一脸茫然。
裴约拍了拍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副将的肩膀:“小刀啊,有些东西,不是拿尺子量的。你在这城墙上站了十二年,这城墙有多厚,你心里没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