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以后,天机院那块地方,可就热闹了。整天叮叮当当,呲呲啦啦,时不时还“砰”一声闷响,吓得附近的人一哆嗦——得,准是又试炸了一个。
胡老爹带着他那几个得意徒弟,没日没夜地泡在里头。脸被炉火烤得通红,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手上全是烫伤和划痕。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炸坏的铁管子堆了一小堆。有人泄气了,说:“老爹,算了吧,这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哪是那么容易改的?”
胡老爹眼睛一瞪:“放屁!圣公说的在理!这玩意儿要是改好了,顶得上十个好弓箭手!咱们天策府能不能打胜仗,说不定就看咱们的了!接着干!”
方腊也没闲着,隔三差五就溜达过来,也不指手画脚,就是看看进度,问问困难,有时候还亲自上手比划两下。他带来的那种“有问题就解决问题”的务实态度,极大地鼓励了工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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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转机来了。
这天,方腊正和庞万春、方百花他们在议事区对着石图推演各种可能发生的战况,就听见天机院方向传来一声与往常不太一样的巨响——“轰!”
这声音,更沉,更闷,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狠劲儿,不像以前炸膛那种撕裂的脆响。
几人面面相觑,庞万春下意识握住了刀柄:“咋?又炸了?听这动静劲儿不小啊!”
方腊却心中一动,隐约觉得这声音有点不一样。他刚要说话,就见一个半大小子,是天机院的学徒,连滚带爬、满脸烟灰却兴奋得五官都快移位了地冲了进来,气都喘不匀就嚷嚷:“圣公!圣公!成…成啦!胡老爹…让您…快去看看!”
方腊“嚯”地站起身,二话不说就往外走。庞万春和方百花也赶紧跟上,心里好奇得跟猫抓似的。
来到天机院外那片专门划出来试枪的空地,好家伙,围了一圈人,个个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胡老爹站在中间,手里捧着一根还冒着袅袅青烟的铁家伙,手都在微微发抖,脸上又是黑灰又是眼泪,笑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圣公!圣公您看!”胡老爹看见方腊,几乎是扑过来的,把手里那根明显比之前缴获的火铳更长、更显厚重的铁管递到方腊面前。
这新家伙,模样确实不一样了。铳管明显加长加厚了,后面那个木头托子也重新设计过,更适合顶在肩膀上。最关键的是,点火的地方,不再是那个晃悠悠的火绳头,而是换成了一个弯弯的、夹着一块燧石的铁家伙(简易燧发机)。
“刚才……刚才那一响,就是它打的?”方腊强压着激动问道。
“是!是它!”胡老爹声音都在发颤,“按您的吩咐,用了定量油纸包的火药和铅子,装填快多了!用这燧石打火,一扳这机括,啪一下就着了,又快又不怕风雨!您再看……”他指着百步之外(比以前测试远了不少)立着的一副破烂皮甲,“圣公您瞅瞅!瞅瞅那甲!”
方腊眯着眼望去,只见那皮甲的胸口位置,赫然破了一个大洞!边缘焦黑撕裂!
“打穿了?!”庞万春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以前那火铳,这么远能打在靶子上都算运气好,更别说打穿皮甲了!
“何止打穿!”胡老爹兴奋得手舞足蹈,“铅子从前面进去,后面出来了个大窟窿!劲儿大得很!准头也好了不少,十铳里头,起码有三四铳能中那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