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臂缠布渗血,右肩负伤仍挺身疾行,每一步都踏出深深雪坑。
火光掠过旗面,“归正”二字竟似被血与焰重新点燃,愈显灼目——那不是墨迹,是千万北地遗民日夜所盼的昭告天下之信!
金军士卒望见,有认得此旗者,顿时色变:“这不是辛弃疾南归时所立之帜?当年他在济南举义,便是以此旗召聚忠勇……怎会至此?!”有人惊呼:“旗焚不灭,必有神助!”未及列阵,已有数队溃散,弓手弃弩而逃,马兵调鞍欲遁。
东侧火矢营残垣之中,李铁头浑身浴血杀出,钢刀卷刃犹自挥斩,身后三百死士皆以白巾裹额,口中高呼“还我河山”。
赤奴紧随其后,手持金军令符,连喝三声女真暗语,骗开两道辕门。
宋军如利锥穿革,直插敌营中枢。
粮草库接连爆炸,火球冲天而起,热浪掀翻帐篷十余座,浓烟滚滚蔽空,金军号令不通,彼此误击,阵势彻底崩解。
中军主力在辛弃疾亲率之下,势如破竹。
他策马当前,玄氅翻飞如翼,目光如炬扫视战场。
忽见前方帅台火光一闪,一人跃上高台——正是林小川!
少年将残旗狠狠插入雪地,旗杆入土三尺,稳稳立定。
他嘶声长呼,声透千军:“辛帅已至,淮北归正!凡我汉胄,岂甘为奴?!”
那一瞬,风止、火炽、人寂。
完颜突合正欲跨马突围,闻声猛然回首,只见那面残旗在烈焰映照下宛如天降符诏,火影摇曳间似有万民呼声自四野汇聚而来。
他手中弯刀“当啷”坠地,踉跄后退两步,喃喃低语:“非战之罪……乃信断也。南朝人心未死,我族何以镇之?”
辛弃疾遥立坡前,望着那面深扎于敌营心脏的旗帜,眼中竟无喜色,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悲壮。
他轻启唇齿,语如低吟:“这一旗,不是插在敌营……是插回故土。”
话音方落,四面鼓角齐鸣,宋军三路合围之势已成。
金军残部困守中军大帐,箭尽粮绝,降者相属。
火光照彻雪原,染红千里冻土,仿佛天地也为之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