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又从江东往西划,再从西划回江东,画了一个完整的圈:
“而南阳所产新式布匹、成衣、成药、农具等,亦可顺流而下,畅销荆、扬。
荆州的粮米、木材、矿产、麻布等,顺江而下补充江东之需。
如此,钱货其流,生生不息。”
周瑜从绢图上抬起目光,直视朱富。
他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着,此刻停了下来,书房中便格外安静,只剩下窗外雨打竹叶的沙沙声。
他开口时,声音不疾不徐,却一针见血:
“听起来,陆贤弟的南阳,似是这循环中最关键的一环。
精炼、转圜,皆在于彼。
江东出盐、出力,荆州出粮、出丝,可最赚钱的精盐提纯却捏在南阳手里,器械、布匹也出自南阳。
最终大利,岂非集于南阳一方?
若陆贤弟心向刘备,无异以我江东之血肉,养他人之爪牙。”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稳:
“况且,伯符与那刘景升有杀父之仇。
此事天下皆知,非什么秘密。
若这长江货殖网络需荆州配合,两家商船往来,则我江东与荆州必然要打交道。
两家有仇,安能合作无间?”
这话问得尖锐,直指要害。
杀父之仇四个字一出口,连孙策的脸色都沉了几分。
当年孙坚征荆州,在岘山中箭而亡,孙策彼时虽年少,却已将这笔血债刻在了骨头里。
如今要他与刘表互通商船、共享盐利,无异于让他与杀父仇人把酒言欢。
孙策微微眯起了眼,看向朱富。
朱富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
他从容拱手,不避不让:“公瑾将军所虑极是。
小人临行前,公子也与我反复讨论过这两点。
公子说——合作之基,在于‘互利’与‘制衡’。
制衡者,不是谁压谁一头,而是谁也离不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