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跟着寂灭禅师在密道中穿行。地道狭窄潮湿,石壁上长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老和尚走得很慢,禅杖顿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的背影佝偻得厉害,僧袍下空荡荡的,像是只剩一副骨架在支撑。
“大师……”林砚忍不住开口,“您不是……”
“死了?”寂灭禅师头也不回,“老衲确实该死。碧云寺那一夜,假寂灭那一剑刺穿了老衲心脉,老衲本该当场毙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但老衲不能死。因为老衲若死了,这天下……就真的没人知道真相了。”
“什么真相?”
“关于陛下,关于影主,关于那扇‘门’的……全部真相。”
地道开始向上延伸。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寂灭禅师在门前停下,转头看向林砚,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
“林施主,进去之前,老衲必须问你一句——若真相远比你想的更残酷,你还敢听吗?”
林砚握紧拳头:“我妻女身陷囹圄,我只有两天寿命,还有什么不敢听的?”
寂灭禅师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推开了石门。
石门后,是一个宽敞的石室。室内点着几盏油灯,墙上挂着佛经卷轴,地上铺着蒲团,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有茶具和几本书。
看起来像是一间清净的禅室。
但林砚的目光,立刻被石室角落吸引了。
那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块玉佩。听见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
林砚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那张脸……是嘉靖皇帝!
不,不对。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这人的眼神……完全不同。宫里的皇帝眼神疯狂、偏执、充满贪欲;而眼前这人,眼神虽然疲惫,却清明、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你……你是谁?”林砚声音发颤。
那人看着他,许久,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温和:“朕是朱厚熜,大明的皇帝。”
“不可能!”林砚后退一步,“皇帝在宫里……”
“宫里的那个,是影主。”寂灭禅师在一旁平静地说,“三年前,陛下重病,影主趁机潜入宫中,用邪术控制了陛下,然后……将自己变成了陛下的模样,取而代之。”
林砚脑中一片混乱。影主假扮皇帝?那这三年来的种种——徐阶父子的猖獗、幽冥影的渗透、对长生的痴迷、甚至对太子的迫害……都是影主干的?
“可……可为什么?”他艰难地问,“影主既然能假扮陛下,为何不直接杀了陛下,永绝后患?”
“因为他需要陛下的血。”寂灭禅师走到石桌前,倒了一杯茶,递给角落里的皇帝,“纯阳之血不仅能激活神农血玉,还能维持他的伪装。每隔七日,他必须取陛下的心头血,才能维持那具身体不腐不坏。”
皇帝接过茶杯,手微微颤抖。他掀起衣袖,露出手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针孔和刀疤,新旧交叠,触目惊心。
“三年……一百五十六次取血……”皇帝的声音很轻,却让林砚心头一颤,“有时候朕想,不如死了算了。但寂灭大师说……朕不能死。朕若死了,就再也没人能揭穿那个妖人了。”
林砚看着他手臂上的伤痕,忽然想起朱瑾胸口的火焰胎记。原来纯阳之血,竟是皇帝一脉相承的。
“陛下为何不反抗?宫中有禁军,有锦衣卫……”
“反抗?”皇帝苦笑,“你看看朕现在这个样子,拿什么反抗?而且……”他顿了顿,“影主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渗透了朝堂、后宫、甚至军队。朕身边最信任的太监魏忠贤,就是他们的人。”
魏忠贤!林砚心头一凛。那老太监果然是幽冥影的同党!
“可魏忠贤刚刚让我去刺杀宫里的假皇帝……”林砚将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寂灭禅师和皇帝对视一眼,都笑了,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这确实是魏忠贤的作风。”皇帝缓缓道,“他既想除掉影主,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所以找你这个替死鬼。你若成功了,他可以用‘护驾不力’的罪名清理掉影主的余党,自己掌权;你若失败了,死的也是你,他可以继续在影主手下当狗。”
“而且,”寂灭禅师补充,“他手里握着你妻女和七皇子,无论成败,他都有筹码。”
林砚浑身发冷。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在别人的算计中。
“那现在怎么办?”他急问,“我妻女和七殿下还在魏忠贤手里,我必须救他们!”
“救,当然要救。”皇帝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锐利,“但不能莽撞。魏忠贤既然敢囚禁瑾儿,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你现在去,只会自投罗网。”
“可我没时间了!”林砚嘶声道,“我只有两天寿命!两天后,就算血玉的力量耗尽,我也会死!在那之前,我必须确保她们安全!”
小主,
石室里陷入沉默。
油灯噼啪作响。寂灭禅师闭目诵经,皇帝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林砚焦急地来回踱步。
忽然,皇帝抬起头:“林砚,朕可以救你。”
林砚一愣:“什么?”
“朕的血,是纯阳之血。”皇帝平静地说,“虽然被取走了很多,但本源未损。若以朕的血为引,配合寂灭大师的佛法,或许能驱散你体内的阴毒。”
林砚心跳加速:“真的?”
“老衲可以一试。”寂灭禅师睁开眼,“但此法凶险。陛下失血过多,再放血恐有性命之忧。而你体内的阴毒已深入骨髓,驱毒过程痛苦万分,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尽断而死。”
“我愿意试!”林砚毫不犹豫,“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愿意试!”
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像你父亲。当年他明知鬼哭岛是龙潭虎穴,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陛下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皇帝眼中泛起回忆的光,“致远是朕最信任的臣子,也是……最好的朋友。当年朕派他出海寻星陨铁,本意是让他毁掉此物,永绝后患。没想到……”
他叹了口气:“没想到徐鹏那老贼假传圣旨,逼致远带铁回来。等朕发现时,致远已经出海了。后来他失踪,朕以为他死了,心痛了整整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