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暗。秘洞里其实闪烁着罗小北带来的便携设备幽蓝的指示灯,还有白芷调制的草药膏散发出的微弱莹绿。是意识层面的黑暗。是当你以为抓住了救命绳索,却发现绳索另一端连接着无底深渊时,从心底里弥漫开的那种彻骨冰寒。
寂静。
只有设备风扇全速运转时发出的、如同垂死昆虫振翅般的嘶鸣。还有,就是彼此压抑着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敖玄霄靠坐在冰冷的硅基岩壁上,左肩的伤口经过白芷紧急处理,依旧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钝痛。但他此刻完全忽略了肉体的痛苦。他的全部精神,都聚焦在罗小北面前那几块悬浮的光学屏幕上。
屏幕上,无数扭曲的、非标准化的数据流,正如同濒死的神经末梢,疯狂抽搐。
罗小北的脸色在蓝光映照下,苍白得吓人。他的手指偶尔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几下,动作失去了往日的流畅,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精准。他的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汇聚成一道,沿着太阳穴滑落,滴在他紧抿的嘴唇上,他也毫无所觉。
白芷坐在他身侧,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的双手虚按在罗小北的后心,自身精纯的生命元气,正以一种极其耗费心力的方式,源源不断地渡入罗小北近乎枯竭的经络。这不是治疗,这是在强行“充电”,是在燃烧她自己的本源,支撑罗小北即将崩溃的精神,维持那脆弱的解密进程。
阿蛮蜷缩在洞口阴影里,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她怀里抱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皮毛温暖的小型啮齿动物,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的毛发,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尽管她看不懂那些代码,但她能读懂空气中弥漫的那份令人窒息的紧张。
陈稔在来回踱步,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踏在人心跳的间隙上。他的脸上没有了往常的精明与算计,只剩下一种面对未知风险的凝重。他在计算,计算这个意外带来的损失,以及……可能存在的、微乎其微的机遇。
苏砚站得最远,倚靠在洞壁转角,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她抱着她的剑,剑鞘冰冷。她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仿佛要将屏幕上每一个跳动的字符都刻印进去。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也许过了一瞬,也许过了一个世纪。
突然。
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数据流猛地一滞。
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能量回路和符文构成的立体结构图,如同被无形之手从混沌中强行拽出,骤然定格在屏幕中央。
结构图的一角,一个清晰无比、带着岚宗独特炁韵烙印的徽记,熠熠生辉。
那徽记,代表着岚宗器堂最高级别的秘传技术——“九幽锢灵阵”。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
风扇的嘶鸣消失了。呼吸声也消失了。连洞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也仿佛被这无形的真相吞噬。
罗小北的身体晃了一下,猛地向前倾去,哇地吐出一口带着酸味的清水。他的精神透支到了极限,全靠白芷渡入的那口气撑着。
白芷及时扶住他,自己的脸色也瞬间惨白了几分,渡过去的元气微微一乱。
但她顾不上调息。
她的目光,和洞内所有人的目光一样,死死钉在那个徽记上。
那不仅仅是一个徽记。
那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钥匙。释放出的,是名为“背叛”的,最冰冷的毒焰。
“呵……”陈稔最先发出声音,那是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混合着荒谬与了然的笑。他停下了脚步,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嘲讽,对象不知是那内鬼,还是曾经对宗门抱有一丝天真期待的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