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新的征程自兹始

会议室的空气是凝固的。

不是比喻。矿盟的环境调节系统将温度恒定在二十一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气流速度每秒零点三米。数据完美。但坐在长桌两侧的人,让这完美的数据显得可笑。

岚宗的自保派长老指尖敲击着木桌,每一次敲击都精准间隔一点七秒。他在计数。计数对方发言中的逻辑漏洞,计数己方让步的底线。

矿盟的全息投影代表没有身体语言可言。但那道蓝色光影的亮度波动,暴露着底层逻辑的冲突频率。主战派与清醒派的算力正在这具虚拟躯壳内厮杀。

浮黎部落的大祭司闭着眼。她脸上的彩绘在灯光下泛着矿物特有的冷光。她在听。听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听心跳,听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欲望。

敖玄霄坐在长桌末端。

这个位置是故意的。三方谁都不愿让对方的核心人物占据主位,于是这个“外来者”成了折中选择。他背后是全息投影墙,青岚星的立体模型缓缓旋转,星渊井的位置标注着刺眼的红色。

“特遣队必须由三方共同指挥。”自保派长老开口,声音像磨损的齿轮,“各派一支监督组,所有行动需三方一致同意。”

投影代表的光影闪烁:“效率太低。矿盟建议由中央AI计算最优路径,人类只需执行。”

“机器不懂灵脉。”大祭司依旧闭着眼,“深入星渊需要聆听大地的心跳。这只有浮黎的歌者能做到。”

“所以你们要指挥权?”

“我们不要指挥权。我们要生存权。”

争论已经持续六小时四十七分钟。

敖玄霄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个人终端。祖父的模型在屏幕上缓缓旋转——那套完整的“灵能共鸣模型”。线条,数据,能量流动的模拟路径。美得冷酷。

模型显示,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五。

罗小北的计算更悲观:如果算上三方互相掣肘的因素,成功率可能跌破百分之五。

“够了。”

声音不高。但会议室突然安静了。

敖玄霄站起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全息投影墙前,伸手触碰星渊井的红色标记。模型放大,井深处的能量湍流像一场永恒的风暴。

“九十天。”他说,“倒计时不是建议,是最后通牒。你们可以继续争论指挥权,利益分配,战后格局。但九十天后,如果这三个节点没有激活——”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能量爆发的模拟动画。

青岚星的地表开始龟裂。裂痕从星渊井向外辐射,像一颗破碎的玻璃球。大气层被染成病态的紫色。生物质能在三小时内衰减百分之七十。

“这不是灭绝。”敖玄霄说,“这是抹除。连废墟都不会留下。”

自保派长老的脸色白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愤怒这个年轻人敢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在威胁?”

“我在陈述事实。”敖玄霄转身,“你们把这件事当成政治博弈。但它不是。它是数学。是物理。是十五亿生命和一个已经按下的倒计时。”

投影代表的光影稳定下来:“矿盟要求共享敖远山的原始数据。”

“可以。”

“岚宗要求‘心剑印’的解密过程全程在监督下进行。”

“不行。”

长老猛地拍桌:“你——”

“那是我搭档的家传。”敖玄霄打断他,“不是公共财产。如果你们想学,可以。等这一切结束,如果她还愿意教。”

他说“搭档”。不是“队友”,不是“同伴”。

会议室角落的阴影里,苏砚靠着墙。她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没有移动过一毫米。听到“搭档”两个字时,她的指尖微微收紧。

没有人看见。除了敖玄霄。

“投票吧。”矿盟代表说,“是否组建特遣队。是否以敖玄霄团队为核心。简单多数通过。”

投票过程只用了三分钟。

结果在意料之中:通过。

但附加条款长达一百二十七项。从物资调配比例到伤亡赔偿标准,从知识产权归属到战后勘探优先权。每条都在稀释“合作”的实质,每条都在为未来的背叛预留窗口。

陈稔在会议室外等着。他拿着平板,上面是刚刚传来的附加条款。

“看第七条。”他说,“‘特遣队成员若做出损害任何一方利益的行为,所属方有权立即召回并追究责任。’这意味着如果岚宗命令苏砚撤退,她必须服从。哪怕撤退会导致任务失败。”

敖玄霄接过平板,往下翻。

“第十九条:‘所有在任务中发现的技术遗产,发现方拥有优先研究权。’所以他们不在乎拯救世界,只在乎挖宝。”

“第三十四条——”

“够了。”敖玄霄把平板递回去,“签。”

陈稔看着他。

“但我们至少可以争取——”

“没有时间了。”敖玄霄说,“每拖延一天,成功率下降零点五个百分点。签了,我们还能拿到物资和人员。不签,我们自己下去。你觉得哪条路更有可能活?”

小主,

陈稔沉默。然后点头,转身去走那些他早已熟透的流程。

走廊的另一端,白芷刚从医疗室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基因图谱。共鸣兽的,和人类的,并列显示。祖父传来的模型里包含一段基因编辑协议——理论上可以将人类暂时改造成能与灵能深度共鸣的载体。

“觉醒药剂。”她对走来的敖玄霄说,“原理是利用病毒载体将共鸣兽的特定基因片段导入人体细胞。效果持续七十二小时。副作用……未知。”

“你会用吗?”

“如果别无选择。”白芷停顿,“但我要告诉你:这本质上是在制造临时变种人。伦理上——”

“如果世界要没了,伦理是最后一个需要考虑的东西。”

“不。”白芷的声音很轻,但坚定,“正因为世界可能要没了,伦理才是唯一需要坚持的东西。否则我们和井底下那个东西有什么区别?”

敖玄霄看着她。这个总是温和的女人,眼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硬。

“你需要什么?”他问。

“自愿者。完全知情同意的自愿者。还有……”她深吸一口气,“如果药剂失控,我需要你授权我使用终结协议。”

“那是什么?”

“一种逆转录病毒。会在一分钟内分解所有被编辑的细胞。”白芷说得很平静,“使用者会死。但至少不会变成怪物。”

敖玄霄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