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陆……铭。”
“陆地与铭刻?”
白芷轻声问。
“父母……希望我……像大地一样……坚实……让后人……铭记……”
“陆铭。”
白芷念出这个名字。
不是呼唤。
是确认。
确认这个名字仍然存在。
确认这个叫陆铭的人,仍然存在。
士兵——陆铭——的眼角,渗出一点液体。
不是冷却液。
是眼泪。
机械义眼不会流泪,但那只残存的、属于人类的左眼,还会。
白芷抽出第四根针。
这根针比前三根都要长,通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色。它插在针囊的最深处,被一块柔软的星蚕丝包裹着。
这是敖远山留给她的最后三根“灵灸针”之一。
在地球上,这种针的数量就极其有限。它们不是制造出来的,而是在特定的天体能量交汇时刻,以特殊手法“养”出来的。
每一根,都承载着敖远山数十年的炁脉修为。
白芷从未使用过它。
因为一旦使用,针内的炁就会被消耗,无法再生。
但现在,她用了。
针入。
位置不是穴位。
而是士兵心脏与机械接口之间的那个“缝隙”——那个生物与硅基之间永远无法完全弥合的空间。
针尖触及缝隙的瞬间,整个战场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不是真的安静。
炮火仍在轰鸣,能量仍在咆哮。
但白芷的感知世界里,只剩下那根针、那个缝隙、以及那个叫陆铭的人。
灵灸针开始释放。
它释放的不是药力,不是能量,而是“炁”。
一种纯粹的生命信息。
这种信息不携带任何指令,不试图改变任何东西。
它只是在说:
“你存在。”
“你的挣扎有意义。”
“你的痛苦可以被看见。”
陆铭的身体猛地僵直。
然后,慢慢地,松弛下来。
他的左眼中,泪水不再是点滴,而是无声地滑落。
他的右臂——那条完全金属化的手臂——缓缓抬起。
白芷没有躲。
金属手指停在距离她脸颊一寸的位置。
颤抖。
然后,握拳。
不是攻击。
是某种古老的、几乎被遗忘的手势。
是矿工们在井下互相确认安全时使用的信号。
“我……收到了。”
陆铭的电子音与肉嗓同时发声,两者之间不再冲突,而是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声。
“指令……冲突……已解决。”
“谢谢。”
然后,他的武器系统——肩部的两门微型能量炮、手臂内置的等离子切割器——缓缓关闭。
指示灯从红色变为黄色,最后定格在蓝色。
那是待机模式。
不是战斗模式。
也不是死亡。
是等待。
白芷拔出所有金针,用星蚕丝轻轻擦拭,一根一根收回针囊。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消耗。
灵灸针上原本温润的微光已经黯淡了许多。它还能再用两次——最多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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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眼神是平静的。
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陆铭。”
她说。
“记住这个名字。”
“如果有一天,你忘了自己是谁,就念它。”
陆铭没有说话。
他的左眼缓缓闭上。
不是昏迷。
是第一次,在很久很久以后,主动进入休息模式。
远处,敖玄霄仍然站在浮黎主船前。
大祭司收回了目光。
“那个人。”
他指的是陆铭。
“你会救每一个敌人吗?”
白芷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听见。
“他不是敌人。”
“他是受害者。”
“就像井里的那个意识一样。”
大祭司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敖玄霄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
他知道白芷说这句话,不是为了说服浮黎部落。
是为了提醒他自己。
提醒整个团队。
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消灭哪一方。
是为了结束这一切。
战场上的炮火声渐渐稀疏。
不是停战。
是双方都在重新部署。
岚宗的援军已经到了星渊井外围,他们的剑阵在太空中展开,如同无数片银色的花瓣。
矿盟的主力舰队从青岚星的另一面绕了过来,舰身上的炮口全部指向同一方向。
浮黎部落的船队完成了阵型调整,那些古老的符文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三方。
一触即发。
而敖玄霄团队,站在三方的夹缝中。
不,不是夹缝。
是中心。
白芷站起身来,将针囊重新系回腰间。
她的白衣上沾满了冷却液、灰尘,还有陆铭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