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喧嚣在远处渐渐沉寂。
白芷的银针还插在那名矿盟士兵的胸口,阿蛮的手仍轻抚着浮黎伤者的额头。空气中弥漫着青岚草药的苦涩与等离子灼烧后的臭氧气息。
罗小北没有抬头。
他盘坐在一块被炸裂的硅基岩板上,指尖延伸出的数据线缆如同蛛丝,无声地潜入战场废墟中半损的矿盟通讯中继器。
他的瞳孔泛着微弱的蓝光。
那是神经链接接口在工作的标志——数以万计的数据包正以光速在他的意识边缘流过。
“给我一个源头。”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划过一道残影。
身后的陈稔正在清点弹药,阿蛮扶着白芷起身。没有人注意到罗小北额角渗出的汗珠。
这不是他第一次入侵矿盟网络。
但这一次不同。
中继器内部的防火墙结构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不再是冰冷整齐的逻辑门阵列,而是如同被某种病毒感染后的血肉组织,层层叠叠,蠕动不休。
罗小北皱眉。
他的意识顺着数据流深入。
第一层,常规指令过滤。破解。
第二层,量子加密通道。绕过。
第三层,动态身份验证。伪造通过。
一切似乎太过顺利。
通道尽头,是一片广袤的数据海洋。
矿盟的指挥网络如同一个巨大的神经网络,无数节点在其中闪烁着冰冷的蓝光。罗小北的意识投影在其中游弋,寻找着那一条通往“主战派”核心指令源的路径。
“太安静了。”
他在心中默念。
这片数据海洋中没有任何冗余信息,没有矿工日志,没有维护记录,没有通讯缓存。只有干干净净的、实时运行的指令流。
仿佛所有“记忆”都被刻意抹去了。
又仿佛,这片海洋本身就是某种东西的“消化系统”。
罗小北感到一阵寒意。
那不是温度的变化。那是他的意识在触及某些数据包时,本能地产生了排斥反应。
他强行压下不安,继续深入。
终于,在海洋的最深处,他找到了那扇“门”。
那是一道由纯粹数据构成的漩涡,缓缓旋转,散发着不祥的深紫色光芒。漩涡的边缘,无数细小的代码碎片被吸入、绞碎、消失。
罗小北的意识投影停在了漩涡前。
他读取了漩涡外围一个飘过的碎片。
碎片中,是一个矿工最后的日志记录。
“……指令……无法违抗……他们……在吃我们的记忆……”
碎片崩解。
罗小北的手指在现实中剧烈一颤。
他应该退出。
他知道。
但他的手指没有动。
他的意识投影,向前迈出了一步。
漩涡将他吞噬。
那一刻,现实中的罗小北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不再是蓝色。
是黑色。
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黑色。
数据线缆开始剧烈震颤,表面的绝缘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剥落,露出内部闪着诡异紫光的光纤芯。
“小北?”
阿蛮第一个注意到异常。
她转过头,看到罗小北僵直的身躯,以及他眼角、鼻孔、耳孔中缓缓渗出的暗红色血丝。
“小北!”
她冲过去,想要拔掉那些数据线缆。
指尖触及线缆的瞬间,一股尖锐的电流窜入她的手臂。阿蛮闷哼一声,被弹开数步,整条手臂麻痹如废。
“别碰他!”
陈稔厉声喝止,一把拉住还要冲上去的阿蛮。
他盯着罗小北的瞳孔,声音压得极低:“他现在意识被锁在里面了。物理拔线,会烧掉他的脑子。”
白芷快步上前,三根银针分别刺入罗小北头顶的百会、神庭、太阳三穴。
银针入体的瞬间,针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震颤。
白芷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的意识海……在被什么东西吞噬。”
她的声音颤抖,这是从未有过的。
“像是……无数个痛苦的灵魂在撕咬他的精神。”
敖玄霄从战场边缘走来。
苏砚跟在身后,星灵之剑上的光芒尚未完全收敛。
他只看了一眼罗小北的状态,便沉声道:“联系祖父。”
陈稔已经打开了量子通讯器。
信号那头,只有刺耳的电磁噪音。
“干扰太强了。”陈稔咬牙,“矿盟在压制这片区域的所有通讯。”
罗小北的身体开始抽搐。
他的嘴一张一合,发出无意义的嘶哑气音。那不是语言,那是意识在崩溃边缘的本能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