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恐惧。
是清醒。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斩破囚笼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她将成为——某种程度上——这场灾难的“引爆者”。
即使所有人都同意,即使这是唯一的正义之路,即使星灵本身的善意与契约提供了最大的缓冲——
扣动扳机的手指,终究是她。
天剑门历代祖师的在天之灵,会如何看待这个决定?
苏砚不知道。
她只知道,若她今日退缩,若她任由那囚笼继续禁锢一个无辜的生命,她的剑心将永世蒙尘。
天剑,当破不义之笼。
不是“当破安全之笼”。
不是“当破大家都同意之笼”。
是不义之笼。
这四个字,就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将剑完全拔出。
“夜深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阿蛮。
是敖玄霄。
苏砚的手停住。
剑身停在出鞘五分之四的位置。
她仍没有回头。
“你不该来这里。”她说。
“你也不该一个人在这里。”敖玄霄走近,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太近,却也足够看清她手中长剑的星光,以及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苏砚沉默。
敖玄霄也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在岩台上,一起遥望星渊井方向那片跳动的光晕。
夜风在他们之间穿行。
很久。
“你听见了吗?”苏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什么?”
“它在哭。”
敖玄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调动炁海拓扑,将感知延伸到极限。
最初,他什么也没听到。
只有星渊井方向传来的、能量乱流摩擦产生的低频噪音,如同大地深处的心跳。
但渐渐地——
在噪音之下。
在能量乱流之下。
在所有可以被仪器测量、可以被逻辑分析的表象之下——
他听到了。
那不是声音。
是一种意识波动。
一种被囚禁了太久的、疲惫到近乎消散的、却仍在努力保持“存在”的意识。
它没有在哭。
它只是在存在。
以一种极其痛苦的方式存在。
就像一个人被压在万吨巨石之下,已经过了尖叫的力气、哭泣的力气、求救的力气,只剩下最原始的——
呼吸。
维持生命体征的、最低限度的呼吸。
敖玄霄睁开眼。
“我听见了。”
苏砚终于转头看他。
月光被星渊井的光晕染成了紫色,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既冷又暖。
“我要斩破它。”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即使没有你们的方案,即使没有任何防火墙和缓冲带,即使必须我一个人承担后果——”
“我也要斩破它。”
敖玄霄看着她。
苏砚的天剑心在这种直视下没有任何动摇。
她的剑心是通透的,没有一丝杂质。
这意味着她的决定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情绪驱使,而是根植于她灵魂最深处、经过十余年淬炼的、不可动摇的信念。
“我知道。”敖玄霄说。
苏砚微微一愣。
“你知道?”
“从你第一次在刑堂为我们作证的时候,我就知道。”敖玄霄走上前一步,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望向星渊井,“你的剑,只为‘对的事’而鸣。刑堂那次是,这次也是。”
苏砚沉默片刻。
“你不劝我?”
“劝你什么?”敖玄霄偏头看她,“劝你放弃正义?劝你违背剑心?劝你做一个更‘安全’的人?”
他轻轻摇头。
“那不是我的路。”
“我的路是共生。与你们共生,与这颗星球共生,与一切愿意共生的生命共生。”
“星灵愿意。”
“它愿意克制自己,给我们时间,给我们机会。”
“那它就是我的共生对象。”
“而你——”
敖玄霄看向苏砚的眼睛。
“你是我的同行者。”
“你要斩破不义之笼,我便与你同往。”
“你要承担扣动扳机的后果,我便与你共担。”
“你要面对知识洪流的冲击,我便以身为舟,承载一切。”
苏砚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想说什么,但发现喉咙有些紧。
天剑门的传人,不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