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炁稻试验田在夜风中起伏,如一片银色的海。
白芷独自站在田埂上,手中的量子分析仪还在微微发烫。
她已经在田里站了整整三个时辰。
陈稔的方案精密,罗小北的防火墙巧妙,苏砚的剑心坚定——但这些都建立在同一个前提上:他们需要时间。
需要星灵释放的“知识洪流”在冲击核心之前,先被某种东西减缓、稀释、转化。
否则,再坚固的防火墙也会在瞬间被冲垮。
试验田里的星炁稻正在发光。
这是青岚星的午夜,没有月亮,但整片稻田如同倒映了星河。
白芷蹲下身,伸手抚摸一株稻穗的叶片。
温热的。
星炁稻的叶片不是冰冷的植物组织,而是温热的、微微搏动的——像血管,像经络,像某种沉睡生灵的呼吸。
它们确实在呼吸。
自从降临青岚星,陈稔带领团队在这片浮空碎岛上进行的星炁稻适应性种植,已经取得了惊人的成果。
稻种不仅存活了,还进化了。
它们吸收了天穹木散逸的炁,吸收了土壤中残留的硅基矿物质的微量辐射,甚至能感应到星渊井深处传来的、那若有若无的能量脉动。
罗小北的数据监测显示,星炁稻的根系已经通过某种未知的共生机制,与青岚星的地脉炁网络形成了连接。
这不是种植。
这是播种文明。
白芷站起身,望向远方。
星渊井的方向,天际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光晕,像是大地裂开了一道流脓的伤口。
那里正在酝酿着什么。
敖玄霄从能量海归来后带回的真相,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人赖以生存的确定性。
星渊井不是能量源。
是囚笼。
囚笼里关着一个宇宙信使,一个星灵,一个携带了能格式化整个星系文明的“知识”的存在。
稳定它?
他们最初来到岚宗的目的,就是调查星渊井,找到稳定它的方法。
现在他们知道,稳定意味着继续囚禁。
释放意味着赌上一切。
白芷闭上眼睛。
她想起在地球最后的那些日子。
敖远山祖父站在那片被核冬天覆盖的麦田里,对她说:“孩子,医者不是治愈疾病,是治愈生命的孤独。”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她看着眼前的星炁稻田,看着每一株稻穗都像在独自发光,又像在彼此呼应,忽然觉得懂了。
星炁稻不孤独。
它们的根系在地下相连,它们的叶片在风中相触,它们的能量在虚空中共鸣。
这是一个网络。
一个活着的、呼吸的、覆盖了全球能量节点的生物网络。
如果能用它来缓冲“知识洪流”呢?
白芷猛然睁开眼。
量子分析仪在她手中震动——她刚才无意间记录到一组数据:当远处的星渊井能量波动增强时,试验田里的星炁稻的辐射频率,不是同步增强,而是反向波动。
它们在吸收。
它们在转化。
它们在把狂暴的、来自深渊的能量,变成温柔的、适合植物和土壤的养分。
白芷转身就跑。
稻田在她身后掀起一波银色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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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核心舱里,灯光昏暗。
所有人都还没睡。
陈稔面前的虚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风险缓释与机会管理草案》还在实时更新。
罗小北靠在椅背上,双眼布满血丝,手指在虚空中无意识划动,还在构建防火墙的逻辑框架。
阿蛮抱着膝盖坐在角落,小星蚕在她肩头吐着丝,丝线在空气中飘荡,像某种无声的占卜。
苏砚坐在窗边,剑横于膝上,闭目养神,但剑鞘中的星骨龙心微微发光,表明她的意识从未停止与远方的星渊井共鸣。
敖玄霄站在中央,双手抱胸,眼神深邃。
白芷冲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我有办法。”
白芷的声音还在喘,但眼神灼亮得惊人。
“缓冲带。活着的缓冲带。”
她将量子分析仪的数据投射到主屏幕上。
一组曲线。
红色的,代表星渊井能量波动。
绿色的,代表试验田星炁稻的辐射频率。
红绿曲线呈完美的负相关。
“星炁稻在吸收和转化星渊井逸散的能量。”
白芷指向数据,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简单的吸收。你们看这个转化率——输入的是狂暴的、混乱的、带有熵增特性的深渊能量,输出的却是温和的、有序的、可以被生物体利用的生命能量。”
陈稔坐直了身体。
“效率呢?”
“百分之三十七。”
白芷回答。
“不高。但如果网络足够大呢?如果整个青岚星种植的星炁稻,所有根系连接成一张覆盖全球的活体网络,同时承受冲击——即使只有百分之三十七的缓冲率,也能为你们的防火墙争取到数倍的时间窗口。”
罗小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数据给我!我需要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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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扑到控制台前,手指飞舞,将白芷的数据导入自己的模型。
沉默。
三秒。
五秒。
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