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白芷从腰包中取出最后一根灵灸金针。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骂我,然后因为失血过多在三分钟内死掉。第二,闭嘴,让我把你这颗被打烂的心脏缝回去。”
那弟子怔住了。
然后他真的闭嘴了。
白芷将金针刺入他的心脉节点。
生炁如丝线,穿过破损的心肌,将撕裂的血管重新对接。
这不是科学。
这是近乎道的医术。
是敖远山教给她的,失传的“灵灸续命术”。
需要施术者将自己的生命能量渡给伤者,以一换一,以命续命。
白芷的脸色迅速苍白。
她的嘴唇发紫,额角的青筋暴起。
但她的手稳得像机械臂。
“圣手!”
浮黎学徒冲过来,想要阻止她。
“别碰我。”
白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如果我中途停手,我们两个都会死。”
学徒僵在原地。
远处,那三台矿盟步兵还在等待指令。
更远处,岚宗的其他弟子和浮黎战士都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女人,蹲在弹坑里,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刚才还在骂她的人。
战场上的一切都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十息,也许是一刻钟。
白芷拔出金针。
那岚宗弟子的胸口已不再流血,新生的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弹洞。
他的脸色从死灰变成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
“回去之后,”白芷站起身,声音沙哑,“找你们药堂的宋长老,让他给你开一副‘九转还魂汤’,连服七天。”
那弟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说了一句。
“……多谢。”
白芷没有回应。
她转身,看向那三台仍在原地僵持的矿盟步兵。
“你们的同伴刚刚被我送走了,”她说,“它叫晨曦,浅金色的灯。”
三台步兵的光学镜头同时闪烁。
“请……进一步说明。”
中间那台步兵说。
“它清除了冲突指令,选择了只保留‘我是我’。然后它走了,朝东边。”
白芷指着晨曦离开的方向。
“如果你们也想做同样的选择,我可以帮你们。如果你们想继续战斗,那就开枪。反正我耗了太多炁,跑不动了。”
三台步兵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芷以为它们已经死机。
然后,中间那台步兵的武器收回了手臂。
“请求……清除冲突指令。”
它说。
另外两台紧随其后。
白芷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牵动了不到半厘米,但眼中的冷意化开了一些。
她蹲下来,再次取出灵灸探针。
“排队。”
她说。
“一个一个来。”
战场上出现了荒诞的一幕。
医疗队的旗帜插在弹坑中央,两侧分别是倒在血泊中的岚宗修士和等待“清除指令”的矿盟机器人。
没有人在攻击。
因为攻击的理由在这一刻消失了。
一个浮黎部落的老战士拄着图腾杖走到白芷身边,沉默地看着她为第三台机器人执行清除。
“大祭司让我问你一句话。”
老战士说。
白芷头也没抬。
“问。”
“你救他们,是因为你相信他们都是无辜的,还是因为你无法忍受他们死在面前?”
小主,
白芷拔出探针,用袖子擦掉上面的冷却液。
“都不是。”
她抬起头,看着老战士深褐色的眼睛。
“我救他们,是因为他们是‘伤者’。而我恰好是‘医者’。”
“这与立场无关。”
“与阵营无关。”
“甚至与对错无关。”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这是契约。我从祖父那里接过银针的那一刻,就签下的契约。”
“伤者面前,无立场。”
老战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图腾杖插在地上,朝白芷深深鞠了一躬。
“浮黎部落,欠你一个人情。”
白芷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
她只是再次蹲下,开始救治第四个伤者——这次是一个被岚宗剑气削去半边脸颊的矿盟人类士兵。
那士兵的左脸露出牙床和颧骨,一只眼球挂在眼眶外,但他还活着,意识清醒,疼得浑身发抖。
当他看清救治他的人是白芷时,他用唯一能动的手,摸向腰间的配枪。
白芷没有躲。
她只是将一根金针扎入他的虎口,封住他整条手臂的神经。
“别动。”
她说。
“你脸上的伤口需要清创,如果你乱动,我只怕要连你的右脸一起切掉。”
那士兵的独眼盯着她。
满是血污的脸上,表情从暴戾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问。
“知道。”
白芷用镊子夹起一块被血浸透的碎肉,丢进旁边的铁盘。
“你是三分钟前还在追杀那个岚宗弟子的人。你是矿盟第七机动步兵团的士兵,你的编号大概是MW-782系列。你的医疗记录显示你有慢性关节磨损,长期服用镇痛剂,你的心理评估在过去三个月下降了四十个百分点。”
士兵的独眼瞪大了。
“你怎么——这些数据应该是加密——”
“我在救你之前看了一眼你的身份芯片。”
白芷语气平淡。
“这是医者的基本操作。我总得知道我对面这个人有没有传染病,或者有没有植入自爆装置。”
士兵沉默。
白芷继续清创。
铁盘里落下一片又一片被血浸透的烂肉。
远处,爆炸声还在继续。
但医疗队的这片弹坑,像是暴风眼。
安静得诡异。
“我不会谢你。”
士兵突然说。
“我没要你谢。”
白芷缝上最后一针,剪断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