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北的指尖悬停在虚拟键盘上方。
不是犹豫。
是计算。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整个战场的电磁频谱图——岚宗的剑阵通讯频段、矿盟的战术数据链、浮黎部落的能量共鸣波,还有无数杂乱的干扰信号,如同一锅沸腾的乱粥。
他需要在这锅粥里,精确地捞出每一粒米。
“昴宿,战术数据链的跳频模式破解了吗?”
“已完成。矿盟使用的加密协议版本为4.7.2,存在已知后门。”昴宿-γ的声音平静如水,“但静默区覆盖半径每扩大十公里,算力需求将指数级上升。”
“指数级就指数级。”
罗小北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脆响。
“我能撑住。”
他身后,整个临时指挥所的空气都在发烫。
七台并联的量子计算模块同时满负荷运转,冷却液循环泵发出尖锐的嘶鸣。墙壁上的散热格栅喷出的热风让阿蛮的星蚕都蜷缩到了角落。
“小北哥,你流鼻血了。”
阿蛮递过来一块布。
罗小北没接。
他没空。
血滴落在虚拟键盘上,被力场护盾弹开,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颗暗红色的圆珠,缓缓漂浮。
“昴宿,启动‘镜厅’协议。”
“确认。‘镜厅’协议启动。”
昴宿-γ的声音多了一丝——不是犹豫,是审慎。
“警告:该协议涉及对第三方战术系统的主动欺骗,可能违反《昴宿-γ核心伦理守则》第七条:‘不得以欺骗手段导致智慧生命伤亡。’”
“我们是在阻止伤亡。”
“逻辑不充分。欺骗行为本身即构成伦理扣分项。”
罗小北终于抬起头。
他看向窗外。
白芷还在战场上。
她的青囊旗在炮火中飘扬。
她正在同时救治岚宗弟子和矿盟机器人。
那道身影,很小。
很坚定。
“昴宿,”罗小北的声音很轻,“你看到白芷了吗?”
沉默。
零点三秒。
“看到。”
“她现在在做什么?”
“救治。不分阵营。”
“那你告诉我,如果静默区不建起来,她还能救几个?”
沉默。
零点七秒。
“理解。”昴宿-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镜厅’协议继续执行。伦理扣分记录已标注。”
“记我账上。”
罗小北擦了一把鼻血。
手背上一片殷红。
“开始。”
---
静默区不是沉默。
是谎言。
是精心编织的、让每一台火控系统都以为自己看到了真相的谎言。
罗小北的双手在虚拟键盘上飞舞。
他不再是一个少年。
他是网。
是信息洪流中的暗礁。
是数据海洋里的捕鲸者。
他的意识通过神经链接接口浸入战场通讯网络,仿佛潜入了一片黑暗的深海。
岚宗的飞剑阵列——每一柄飞剑都是一个节点,通过剑主的心神相连,构成一张密集的“剑网”。它们的通讯方式是能量共振,基于炁脉的微妙波动。
这最难欺骗。
因为能量波动是活的。
但罗小北有昴宿-γ。
“昴宿,模拟岚宗长老的炁脉特征。”
“模拟中。需要样本。”
“用之前刑堂审判时采集到的数据。戒律长老的心跳频率、炁脉振荡周期、甚至他发怒时能量场里的那个‘毛刺’——都要加上。”
“已添加。”
“发射。”
一道伪造的“撤退指令”以戒律长老的炁脉特征为密钥,注入了岚宗剑阵的共振网络。
三柄飞剑同时转向。
不是撤退。
是无序盘旋。
它们的剑主满脸茫然,试图重新建立连接,却发现自己的剑像是突然有了自己的意志。
“怎么回事?”
“长老下令撤退?”
“我没收到!”
他们不知道。
剑知道。
剑听到了假的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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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盟的战术数据链更简单。
也更危险。
简单,因为它是数字的、协议的、可预测的。
危险,因为它的AI决策单元反应速度是人类的数百倍。
欺骗AI,等于和闪电赛跑。
罗小北选择不欺骗决策核心。
他欺骗了传感器。
“昴宿,生成‘友军识别码污染包’。”
“已生成。污染范围为半径十五公里。”
“注入矿盟的火控校准频段。”
注入的瞬间,矿盟旗舰的战术全息图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友军单位”——它们本不存在,是由昴宿-γ生成的幽灵。
每一枚导弹在发射前都会进行敌我识别。
当识别系统看到这些“友军”出现在目标区域时,逻辑判断便从“攻击”降级为“待确认”。
待确认的时间,是零点三秒。
但就是这零点三秒,导弹失去了最佳拦截窗口。
它们在空中转向,飞向预设的安全空域——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虚无。
小主,
矿盟地面指挥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
“火控系统故障?重复,火控系统故障!”
“不是故障。”AI冷静地回应,“是欺骗。”
“谁在骗我们?”
沉默。
AI没有回答。
因为AI也不知道答案。
它只知道,自己看到的战场,不是真实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