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若因跪拜之虚礼,而绝技艺交流、断贸易之利,是否因小失大?
且彼船炮在海,若生怨望,侵扰我东南海疆,如吕宋故事重演,又当如何?
臣以为,礼不妨稍作变通,如允其行西礼或折中之礼,重在其心诚与否,而非形式。
国书体制,亦可要求其用词恭敬,不必拘泥于之名。
如此,既不失国体,又可得实利,岂不两全?
支持此论的官员多为与实务、边贸相关的部院官员,人数虽不及保守派,但理由颇为实际。
都察院左都御史则厉声道:
荒谬!李时勉之言,是饮鸩止渴!
夷狄之技,纵有可取,亦是以术乱道!
其教更是蛊惑人心,毁我伦常!
澳门葡夷,盘踞已久,今又有荷兰、耶稣会纷至沓来,分明是窥我虚实,图我中华!
当趁此机,不仅要其行跪拜礼,更应下旨尽逐国内一切西洋人,封闭澳门,禁绝其书籍物品,方是杜绝后患之道!
否则,异日必有肘腋之变!
此言更激起一阵骚动,支持者有之,反对者认为其过于偏激。
屏风后,三位西洋使臣通过通译,紧张地聆听着这场决定他们命运的辩论。
索萨眉头紧锁,范·德·卡佩勒面无表情,南怀仁则在胸前划着十字,低声祈祷。
争论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殿内气氛越来越激烈。
终于,陈远抬了抬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诸卿所言,朕已尽知。
陈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邦华所言,乃守国之本;工部之议,乃经世之用;都察院之虑,乃防患之心。皆有所见,亦皆有所偏。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目光缓缓扫过众臣,也仿佛穿透屏风,落在西洋使臣身上。
朕之意,不在于一味守旧,亦不在于全盘效夷。
我大陈,乃天朝上国,自有其不可动摇之尊严与法度。
然今日之世,已非汉唐闭关自守之时。
西人东来,其势不可逆,其利不可弃,其患亦不可不防。
故朕定三条基调,以为日后对待西洋诸国之准绳:
第一,国体尊严,不可失。
凡来华之西洋使臣、商人、教士,必须明确承认我大陈皇帝为天子,中国为天朝。
其在我疆土之内,必须遵守我《大陈律》及一切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