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艰难地,一点点地扭转僵硬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朝后看去。
贴在我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旧式大红嫁衣的女人。她的脸离我极近,几乎贴在我的侧脸上,皮肤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白,嘴唇却涂得鲜红欲滴。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沉重的凤冠,珠帘垂落,隐约遮住眉眼,但那双眼洞的位置,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我感觉不到她的呼吸,只有一股股冰冷的寒气吹拂在我的耳廓上。
她紧紧地搂着我,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怕我跑掉。然后,一个空洞、飘忽,带着丝丝回音,却又清晰无比的女声,贴着我的耳朵响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夫君——”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和喜悦,幽幽地接上:
“终于等到你回来完婚了。”
“啊——!”
我猛地从炕上弹坐起来,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额头脖颈上也全是黏腻的冷汗。窗外天光已经微亮,但那梦里的触感、那冰冷的拥抱、那贴着耳朵的声音,清晰得可怕,仿佛那穿红嫁衣的女人还残留在这屋里的空气中。
我剧烈地喘息着,手脚并用地爬下炕,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拉开房门——我要走!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门开了。
门槛外,靠近地面的泥地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扁平的、用白纸剪成的人形轮廓,粗糙简陋,没有五官。纸人身上,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颜料,画着一套歪歪扭扭、但却能清晰辨认出的——
凤冠霞帔。
鲜红,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