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之一瘸一拐地缓慢前行,手中的拐杖不时与坚硬的石头碰撞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笃、笃……”这种声音在这片静谧得连昆虫鸣叫都清晰可闻的山谷之中回荡着,仿佛一把利剑刺破寂静长空般引人注目且刺耳异常。
与此同时,正在溪水边聚精会神阅读书籍的“药材商人”听到了响动声后慢慢合上书本,并抬起头来望向声源处。
只见他轻轻推了推架在高挺鼻梁之上的圆形眼镜片,阳光透过水面折射于其上,形成一道明亮光斑,使得旁人难以窥视其真实眼神,但当那道视线扫视而过之际,却又流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犀利之感,宛如利箭一般。
先是从顾慎之那件破烂不堪的衣裳开始,直至其行动不便的左下肢方才停下脚步稍作停留——因为就在那个位置正隐藏着一柄枪械。
尽管已被布条紧紧捆绑住然而终究还是未能逃脱过这位行家敏锐观察力的法眼。
俩人隔着十来米站定,谁都没先动。空气像凝住了,只有溪水撞着石头,“哗哗”地流,脆生生的,衬得这沉默越发沉。
“这位先生,在这荒山野岭看书,好雅兴。”顾慎之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裹着点本地土话的腔调,像个寻常走山的汉子。
可他肩膀挺得笔直,眼神里的稳当劲儿,不是山里百姓能有的——那是见过血、扛过事的人才有的沉。
“商人”嘴角牵了牵,露出点浅淡的笑,不卑不亢:“山野清净,正好翻两页旧书。看先生走路费劲,是腿脚不便?”
他顿了顿,话里藏了钩子,“不瞒您说,我略通些医道,或许能帮上点忙。”
接了!顾慎之心里轻轻跳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叹了口气:“老毛病了,枪子儿留下的,山里缺医少药,只能硬扛着。”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往前挪,眼睛像不经意似的扫过石头上那本书。封面确实是《赤脚医生手册》,边角磨得起了毛,纸页发黄,可封面上那个小小的镰刀锤子标记,虽然被水渍晕了点,却看得真真的——那是自己人的记号!
“哦?看来先生也是个吃过枪子儿的。”“商人”也叹了口气,语气沉了沉,“这世道,哪处不缺药?尤其是能消炎救命的,金贵得能换半条命。”
顾慎之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进可搭话,退能拔枪,正合适。他望着溪水,像是随口说道:
“听说有些稀罕药材,只有这深山老林里才有,能治刀伤、退高烧,就是寻常人不认得,也找不到门路。”
钩子抛出去了,就看对方接不接。
“商人”眼里闪过一丝亮,快得像划过夜空的流星,立马又藏住了。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琢磨的味儿:“门路嘛,总还是有的。就看有没有缘分,有没有……诚意。”
“诚意”俩字,他说得格外重,像往石头上砸钉子,“笃”地一声,敲在顾慎之心上。
顾慎之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般,跳动速度比平常快了好几拍。难道说真如他所料,这些人都是自己人不成?
然而,那四个毫无征兆地出现又瞬间消失不见的全副武装之人却犹如一根尖锐的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窝,任凭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其拔除干净。
毕竟从事这种见不得光、需要高度保密和警惕性极高的地下工作者来说,最害怕的并非那些摆在明面上来一场堂堂正正对决厮杀的敌人。
而是那种隐匿于黑暗角落之中伺机而动、令人防不胜防的阴险狡诈之徒——稍有不慎便会一败涂地甚至全军覆没,届时不仅自身难保还可能牵连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望北坡以及那里生活着的父老乡亲们一同遭受苦难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