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3日上午十点,清心苑茶馆。
邱枫推开木门时,风铃叮当作响。店里已经坐了几桌人——角落里有三个学生在低声讨论着什么,窗边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还有一对情侣在分享一块提拉米苏。空气里浮动着咖啡和红茶的香气,背景音乐是轻缓的爵士钢琴。
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长桌,苏墨月已经到了,正对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打字,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
“抱歉,来晚了。”邱枫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路上碰到秦飒,她让我看个新做的粘土样品。”
苏墨月抬起头,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没关系,我也刚到不久。秦飒又做什么了?”
“给石研的干版照片做的‘触觉注解’——把照片上的光影纹理用粘土重塑出来,但只做局部,留大部分空白。”邱枫从背包里取出平板电脑,调出照片,“她说想探索视觉与触觉的互译可能性。”
苏墨月接过平板,仔细看着照片。确实,在那些抽象的银盐颗粒影像上,出现了几处突起的粘土肌理,灰褐色与银灰色形成微妙的对话。
“很聪明。”她说,“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用另一种媒介去‘回应’影像。这让我想到我们的声音地层项目——不同年代的声音素材彼此回应,形成对话。”
“对。”邱枫点头,示意服务员过来点单,“而且秦飒说,她和石研在考虑把这个‘互译’过程也档案化,记录每次粘土调整对应的视觉反馈,形成一个动态的作品演化记录。”
“非线性的创作叙事。”苏墨月若有所思,“和我们整理老街口述史时的感受很像——每个讲述者的记忆都不是完整的线性故事,而是碎片化的、跳跃的、互相重叠又互相补充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服务员送来了邱枫点的冰摇柠檬茶,玻璃杯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老式格子窗,在木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说起来,”邱枫搅拌着杯里的冰块,“我昨天开始整理家族日记的数字档案框架。胡璃的建议很对——以日记本身的特点来决定方法论,而不是强行套用某个学科范式。”
“进展如何?”
“还在梳理元数据标准。”邱枫调出另一份文档,“比如时间标签,日记里的日期有时很模糊,‘某日雨后’‘中秋前三天’,这种就需要弹性处理。还有人物标注,很多人只有姓氏或代号,需要建立注释系统。”
苏墨月认真看着屏幕:“我们的口述史项目也遇到过类似问题。有个老奶奶提到‘王裁缝’,我们花了两天时间才确定她说的是民国时期西街的一个成衣铺老板,真名叫王德福。”
“所以你们怎么处理的?”
“建了一个人物注释库。”苏墨月打开自己的电脑,展示一个简洁的数据库界面,“每条人物记录都有‘称呼’‘推测身份’‘证据来源’‘可信度评级’几个字段。不同讲述者提到的同一个人会自动关联。”
邱枫眼睛一亮:“这个结构可以直接借鉴。而且如果我们两个项目的注释库能互操作……”
“知识系统的标签体系应该支持。”苏墨月说,“沈清冰上次说,九月更新会强化跨项目的标签关联功能。”
两人开始详细讨论技术细节。邱枫在笔记本上画着数据模型图,苏墨月调出知识系统的开发文档查找相关API说明。这不是什么浪漫的约会场景——两个人埋头在电脑前,偶尔低声交流术语,时不时抿一口饮料——但他们都沉浸其中,脸上带着专注而满足的神情。
十一点左右,茶馆门又被推开。进来的是夏星和竹琳,两人都背着双肩包,竹琳的包侧袋还插着一个小小的温湿度计。
“果然在这儿。”夏星看到他们,笑着走过来,“刚在植物园整理完上午的数据,顺路过来坐坐。”
“欢迎加入。”邱枫招手让服务员加两把椅子,“正好在讨论数字档案的技术问题,需要理科生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