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章文韬面前摆着三份材料。
一份,是省纪委关于青屏山最新情况的简报。
一份,是省委组织部关于侯官干部考察受阻的口头汇总。
还有一份,是省机关事务管理局补交上来的内部整改说明。
章文韬翻完最后一页,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扣在桌上。
站在对面的办公厅主任,后背一下绷紧了。
章文韬抬起眼,说道:“侯官现在,很会办事啊。”
办公厅主任没敢接话。
章文韬冷冷说道:“省直的事,他们在外围插手。”
“干部任用的事,他们拿程序来顶。”
“匿名材料的事,他们也要建台账。”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眼神发冷。
“再这么下去,是不是省委办公厅发个文件,也得先送到侯官市委,请他们审一审?”
办公厅主任额头已经冒汗,低声说道:“书记,侯官那边确实把边界卡得很死,所有动作,他们都说只是外围协助。”
“外围?”
章文韬冷笑了一声。
“外围才最要命。”
“刀可以不握在自己手里,可刀柄,绝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省委组织部长邹奇胜走了进来。
他脸色比前几天更差,眼窝发青,看得出来,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
“书记。”
章文韬看了他一眼。
“说。”
邹奇胜没有坐,直接开口:“书记,侯官的问题,不能再只盯着青屏山看了。”
“现在许天手里,有两样东西。”
“第一,是人。”
“方得志、孙国良、李志向,已经成了他在外围动手的三把刀。”
“第二,是材料。”
“从青屏山车流、送餐、油票,到匿名信封、疗养院转诊单,他们手里全都攥着线头。”
邹奇胜停了一下,声音更沉。
“只要这两样东西还在侯官手里,省委就一直会被他们牵着走。”
章文韬没有说话。
邹奇胜继续道:“我的建议是,干部管理和材料管理,两条线一起收。”
“干部这边,组织部可以用任前考察的名义,要求方得志、孙国良暂停参与青屏山外围协助,接受谈话核查。”
“材料这边,由省委办公厅牵头,下通知给侯官市委,要求他们移交青屏山所有外围原始材料。”
办公厅主任听得眼皮一跳。
这招够狠,全部都收走,许天手里,就只剩一张嘴。
章文韬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理由呢?”
邹奇胜立刻说道:“防止多头办案,防止材料外泄,防止基层擅自扩大事态。”
章文韬眼神微微一动。
这三句话,够用了。
他转头看向办公厅主任。
“拟通知。”
“口径要稳。”
“不要说剥夺侯官协助资格,就说统一材料管理。”
办公厅主任赶紧记下。
章文韬又补了一句:“通知下发之前,先拿给我看。”
“是。”
……
侯官市委。
许天办公室里,传真机旁边堆着一摞材料。
方得志、孙国良、李志向都在。
周言也被叫了过来。
许天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那个搪瓷缸子。
茶叶末浮在水面上,被他轻轻一吹,慢慢转了两圈。
“省委那边,差不多该动了。”
周言一愣:“许书记,您说的是组织部?”
“不止组织部。”
许天放下杯子。
“他们卡干部,只能伤我们的手。”
“真正要命的,是收材料。”
孙国良眼睛一瞪:“他们还敢把青屏山的材料收走?”
“为什么不敢?”
许天看了他一眼。
“理由多得是。”
“统一管理。”
“防止泄密。”
“避免基层越权。”
“每一句单独听,都像那么回事,可合在一起,就不是人干的事了。”
孙国良憋了半天,骂了一句:“真他娘的会玩。”
李志向在旁边笑了一声。
“老孙,官场上最怕的不是明抢。”
“最怕的是对方拿着红头文件来抢。”
方得志神色严肃:“许书记,您之前让我做三套目录,就是防这个?”
许天点了点头。
“三套。”
“第一套,侯官留底目录。”
“每一页材料,都写清楚来源、形成时间、经办人、接触人、移交节点。”
“第二套,移交省纪委目录。”
“凡是已经交到宿书记那边的,全部写明机要编号和签收回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