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出了延禧门,太阳已经升到了中天,明晃晃地悬在头顶,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烫。
宫墙投下的阴影缩成窄窄的一道,贴着墙根,他走在阴影里,能闻到墙砖被晒热后散发出的土腥气。
郑虎牵着两匹马跟在后面,马匹的蹄铁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文安没有回头,只是沿着宫墙外的坊街慢慢走。
出了延禧门,往南走一段,左边是永兴坊的坊墙,右边是皇城的宫墙,夹在中间这条街道不算宽,平日也没什么行人。文安走在这条街上,脑子里还转着刚才朝堂上的事。
王凝弹劾高士廉,萧瑀弹劾李靖,尉迟恭他们哭诉告状,唐俭插科打诨,崔琰、卢承庆他们跳出来反对,长孙无忌最后那句看似支持实则留了后路的话。
一环扣一环,像有人拿线把珠子一颗一颗串起来,可那些线头都藏在暗处,他看不清楚。
尤其长孙无忌最后那番话,表面上是在支持他,说什么“文侯足以胜任”“可先权知一段时日”,可后面那句“如有过失,再行罢黜”,文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话听起来像是给了他机会,可实际上是把一把刀悬在他头顶。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罢黜。而且“权知”两个字,本就意味着随时可以收回。
长孙无忌为什么要这么做?
文安想不明白。他自问跟长孙无忌没有私仇,甚至没什么交集。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己挡住了某些人的路,而那些人跟长孙无忌有关系。
可长孙无忌是国舅,是李世民心腹中的心腹,犯得着为了一个将作监丞动这些心思?
文安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个结果,便不再想了。他抬起头,看了看前面的路。郑虎牵着马跟在后面,见他停下,也停了下来,没有开口问。
“回去吧。”文安说。
郑虎应了一声,把御马的缰绳递过来。文安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沿着坊街往永兴坊方向走。他骑得不快,马匹的步子也不急,四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均匀的嘚嘚声。
回到永兴坊的时候,坊门已经开了。
守门的武侯见他回来,躬身行了一礼,他点了点头,没有停马。进了坊门,沿着坊街走了一段,拐进自家的巷子,远远就看见大门半敞着,张旺正探头往外张望。
张旺看见文安回来,连忙把门全推开,迎了出来。他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郎君,您回来了。”张旺接过文安手里的缰绳,一边牵马一边说,“娘子已经备好了午饭,正等着您呢。”
文安点了点头,迈步进了府。
前院里静悄悄的,赵大宝和钱二牛正蹲在廊下擦兵器,看见文安进来,连忙站起来。
孙有才在门房里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李寿在后院方向传来几声吆喝,像是在指挥什么人搬东西。
文安穿过前院,往后院走。崔佳正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茶,像是在等他。见他进来,她把茶碗递过来,说:“郎君,先喝口茶歇歇,饭已经备好了。”
文安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把茶碗递还给崔佳,说:“进去说吧。”
两人进了堂屋,桌上摆着几样菜,都是文安平日里
文安出了延禧门,太阳已经升到了中天,明晃晃地悬在头顶,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