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岩的名字起得贴切。
一块巨大的灰褐色山石从陡峭的山体上突兀地伸出来,形状活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鹰隼头颅,喙部尖锐地指向下方幽深的山涧。
岩体上方勉强能容几人立足,后面紧贴着几乎垂直的崖壁,左右两侧是布满碎石的陡坡和茂密的灌木,只有一条被野兽和采药人踩出来的、极其隐蔽的小径能蜿蜒通上来。
此刻,鹰嘴岩上方两块巨石的阴影夹缝里,铁壁营最老练的斥候之一,绰号“山鹞子”的老兵,正像一块长在那里的苔藓,一动不动。
他身上覆盖着就地取材的枯草和枝叶,连呼吸都压得极缓极轻,只有一双眼睛,透过伪装缝隙,死死锁定着下方那条小径的来路,以及更远处、被林木遮掩的山涧方向。
他在这里已经潜伏了将近四个时辰,从午后接到命令便潜入此地。
与他一同前来的另一名斥候“地鼠”,则藏在对面山坡一处能观察到鹰嘴岩侧后方的石缝里,两人形成了交叉监视,确保没有任何死角。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西斜,暮色渐浓。
山涧那边的营地,几缕炊烟升起,很快又被山风吹散。
隐约能听到那边传来的、模糊的说笑声和器皿碰撞声,看来那九人并未察觉异常。
“山鹞子”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是极其轻微的、鞋底踩在落叶和碎石上的细碎声响,从下方小径传来,正迅速接近。
来了!
他精神陡然绷紧,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下方茂密的灌木丛中钻出,动作轻捷得几乎不发出声音。
来人一身利于山行的深灰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身形不高,却异常矫健,攀爬陡峭的小径如履平地,转眼间便已接近鹰嘴岩下方。
他没有立刻上去,而是伏在一块岩石后,静止了片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仔细地扫视着鹰嘴岩上方和两侧。
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从“山鹞子”藏身的位置扫过,没有丝毫停留。
“山鹞子”的心跳稳如磐石,连血液流动的速度仿佛都慢了下来。
这是斥候的必修课,在极端环境下控制自身一切生理迹象,融入环境。
来人似乎没有发现异常,这才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蹿上鹰嘴岩,背靠着一块巨石站定,目光投向山涧营地的方向。
他并没有发出任何信号,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山涧营地那边,一个同样穿着深色短打的身影,借着林木的掩护,快速朝着鹰嘴岩方向移动而来,手里似乎拿着一个卷轴状的东西。
岩上的蒙面人立刻有了动作,他伸出手,打出一个简单的手势,三指并拢,向前点出。
下方那人看到手势,加快了速度,很快也攀上了鹰嘴岩,将手中的卷轴递给蒙面人,同时低声快速说了几句什么,声音被山风吹散,听不真切。
蒙面人接过卷轴,并未打开查看,只是迅速塞入怀中,同时点了点头,似乎对汇报的内容表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