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五楼的那个女孩

就这么浑浑噩噩撑了七八天,他一个发小回来了。那发小叫大毛,脾气爆,嗓门粗,军训晒得黝黑,叼着根槟榔进了小刘房间,一看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问怎么了。小刘憋了这么多天,被人一开口问就绷不住了,三两句把事倒了出来。大毛听了把槟榔壳往地上一吐,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他妈傻啊?地址你都有,她家不就在那儿吗?敲门啊!见不着人你见见她爹妈也成啊!”

小刘被骂得一哆嗦,嗫嚅着说那楼一层五户,不知道她具体几号门。大毛瞪圆了眼:“挨户敲!一户一户问!你这怂样,亏人家女孩还乐意跟你聊。”

两人当天中午就出发了。小刘坐在出租车里,手一会儿攥一会儿松,掌心全是黏汗。车越开越近,他的心口跳得咚咚响,既怕见不着她,又怕见着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停到小区门口,他下了车一抬头,脚就像灌了铅一样钉在了地上。六号楼外面拉了一圈明黄色的警戒带,上面印着黑字,绕了大半栋楼,单元门口也拦着,两个穿深蓝制服的人站在那儿,腰上挂着对讲机。楼底下好几个邻居围着,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有人端着茶杯,有人抱着胳膊,脸上都是一种说不出的表情。

小刘的嗓子眼一下就干了。大毛也愣了,拽住旁边一个纳凉的大爷问:“师傅,这楼咋了?”大爷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五楼死人了,小姑娘,一个人住的,爸妈都在国外,发现的时候啊……楼里都臭了,邻居报了警,哎哟你是没闻见那味儿……”大爷摆了摆手,又叹了口长气。

小刘站在那儿,感觉耳朵里嗡的一声响,后面的话全被那声嗡盖住了。他眼前那栋灰扑扑的楼在晃,单元门口的黄线在晃,天上白花花的太阳也在晃。他想起那天下午他站在五楼的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趟,那股酸臭味浓得他拿手背挡着鼻子。他站在五楼拐角停了一下,皱着眉嫌臭,然后转身下了楼,什么也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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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毛回头看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赶紧一步过来架住他胳膊,在他耳边说:“走,先走。”小刘被他半拖半拽地带出了小区,脚底下像踩了棉花,每一步都虚的。大毛在路边拦了辆出租,把他塞进去,跟师傅报了地址,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你别想多了,兴许不是她呢。小刘没说话,靠在车窗玻璃上,额头抵着那块冰凉的玻璃,看着外面的街景一路往后退,往后退,什么都看不清了。

回到家他一进门就蹲在了玄关,鞋都没脱,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可发不出什么声音。大毛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蹲下来拍了拍他后背。他后来告诉林磊,他那不是哭,是整个人被抽空了一样,胸口那个地方塌下去一个洞,往里面灌的全是冷风。他满脑子就剩一件事——那天在五楼,他闻到那股味道了,那么浓,那么腥,他知道那不对劲,可他走过去了。他走上去了,又走下来了,连多停一秒都没有,就那么下楼走了。

那个QQ号他再也没登过。林磊说好多年以后有次喝酒他多提了一嘴,小刘当场脸就白了,把杯子里的酒一口气灌下去,盯着杯底说了一句:“你们要是再提那个事,我就跟你们绝交。”后来没人再提了。那个号还在吗?林磊说应该在,头像是灰的,可能灰了有十年了,再没亮过。

酒吧里换了一首歌,鼓点一下一下敲着,林磊把空杯子推到吧台中间,看了我一眼:“你说她加他的时候,人到底还在不在?还是后来才没的?没人知道。反正这事的答案跟着那个灰头像一块儿锁死了,谁也没法再打开。”他歪了歪头,又补了一句,“我反正觉得,不知道答案比知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