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不过风寒入体,熬两剂麻黄汤发汗就好,哪用你老李亲自守着?哈哈,我还不知道你们伉俪情深?”药老半靠软枕,花白胡子翘着,手里攥本卷边的《本草》,眼神却瞟向帐角——红妆坐在那,绞着干净帕子,眼圈仍红。
阿璃掀帘进去,正撞见李崇想替红妆拂去肩上药渣,指尖刚碰斗篷就被她侧身躲开。
红妆起身迎向阿璃,声还带着刚压下的哑:“少主,药老说再过两日能下床,就是赵将军的箭伤……”
“箭毒清了,就是箭头带倒钩,肉里留了碎铁屑,得养些时日。”阿璃接过苏文清递的热茶,扫过帐内伤员。
几个护粮小兵围坐捧热粥,想起身行礼,被她抬手按住,“都坐着,养伤要紧。”
帐外传急促脚步,柳彦舟掀帘入,面带急色,攥着半张焦信纸:“少主,周达在城西破庙截了信鸽!”
他快步到阿璃旁,展开信纸,“上面写邪术师三日后到云州,接头在北郊山神庙。”
阿璃捏着信纸边缘,目光沉了沉。
苏文清凑过来看,眉皱起:“北郊山神庙荒废多年,背靠阴山余脉易守难攻,选在那接头,怕是早设了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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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如此。”柳彦舟补充,“信鸽腿上绑着刻‘姚’字的铜牌,和染坊暗线的令牌样式一样,该是姚知福直接调派的人。”
一直沉默的李崇突然开口,声比平时低:“北郊山神庙……我早年在云州当校尉,曾去查过桩旧案。”
众人都看他。
红妆握帕的手紧了,指尖泛白,没抬头。
阿璃觉她神色不对,又看李崇:“李将军,什么旧案?”
李崇指尖按腰刀,似在回忆,语气复杂:“二十多年前,山神庙出了灭门案,死者是云州通判公孙宏一家。查了半年没头绪,最后抓个替罪羊了事。后来才知,公孙通判是发现姚知福私贩军粮的证据,被灭口了。”
“姚知福?”阿璃眼神一凛,“你确定?”
“确定。”李崇点头,目光扫向红妆,“当时我只是云州边军一名小校尉,没资格碰核心证据,是时任云州节度使的赵靖将军私下跟我说的。他说公孙通判死前,把军粮账册藏在山神庙佛像底座里,等我们去搜时,账册已经没了。”
红妆猛地抬头,眼眶骤红,握帕的手微抖,声压着颤:“老李,你确定当年云州通判名叫公孙宏?”
李崇重重点头:“千真万确!赵靖将军说的,那通判就叫公孙宏。”
红妆哽咽:“那是我亲舅!我年幼时,爹娘说我舅是因查私贩军粮,被奸人谋害死的,只不知被谁所谋害。他们本不信官府说词——哪有通判戍边中伏的?想报仇却没辙。后来我稍大点,苦劝爹娘让我投镇北王,好学点本领为舅舅一家报仇,这才入了燕云十八骑。”
帐内瞬间静了,连药老都停了骂声,看红妆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
阿璃此前曾听陈婆提及红妆是云州人,却不知为何她会加入燕云十八骑,至此方才明白。想来红妆对姚知福的恨,不止是眼下的阴谋,还有二十多年前的杀舅之仇。
“当年我没能帮上赵将军,这事一直记着。”李崇语气软了,带几分愧疚,“如今看来,姚知福当年私贩军粮,怕是为资助左贤王;现在派邪术师来,想彻底掌控云州防务,为左贤王南下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