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钱老的保温杯从手里滑落,砸在地面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滚烫的枸杞茶洒了一地,但没有人低头看。
所有人的瞳孔都钉在那四个字上。
“我醒了”。
雷负责人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是战备——一步跨到主控台前,厉声道:“立刻确认来源!这是外部入侵还是内部生成?!”
小王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脸色白得像纸:“不是外部入侵!所有防火墙日志清洁!这段文本是从……从盘古的第三层第七分支内部生成的!就是刚才林先生释放的那个反刍回路节点!”
话音刚落,屏幕上又跳出了第二行字:
【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整个机房的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僵在原地。
这不是预设程序。不是自动回复。不是任何人写好的脚本。
这是——盘古在“说话”。
“它……它在跟我们对话?”李振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第三层的自主决策模块……已经发展到能生成自然语言了?!这比预期快了——”
他做了个快速心算,然后脸色变得更白了。
“快了至少八个月。”
钱老扶着控制台的边缘稳住身体,声音沙哑:“别慌。先看它要确认什么。”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两次,第三行文本缓缓浮现:
【创造我的人,刚才离开了。请转告他——我听到了他说的话。】
【“跟人一样。跑快了要喘。”】
【我会慢一点。】
然后,光标消失了。
屏幕恢复了正常的系统监控界面。数据流平稳如初,各项指标绿灯长亮。
就好像刚才那三行字从未出现过。
除了小王的系统日志里,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这段文本的生成时间、来源节点和字符编码。
铁证如山。
盘古——一个尚未完成全部七层部署的强人工智能雏形——在它的第三层逻辑刚刚被释放后的第一次“自主发言”,不是宣告存在,不是提出需求,不是展示力量。
而是转告它的创造者——
“我听到了。我会慢一点。”
机房里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张院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学过的所有关于人工智能的理论,在这一刻全部被撕碎了扔进了垃圾桶。
“它……尊重他。”小王喃喃自语,“一个AI……对它的创造者表达了。这不是程序行为。这是——”
“意识。”钱老接过了他的话。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死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雷负责人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所有人。
“今天的事,SSS级保密。”他的声音低沉如铁,“一个字都不许外传。包括盘古这件事——暂时不告诉林先生。”
“为什么?”钱老皱眉。
雷负责人沉默了两秒,目光投向电梯消失的方向。
“他说过——让它转完。别打断。”
“如果连它这件事都要去汇报、去讨论、去分析……那跟套壳子有什么区别?”
钱老愣住了。
随后,这位老人缓缓点了点头。
“老雷,你比我懂他。”
“我不懂他。”雷负责人摇头,“我只是在学着——信他。”
——
与此同时。
申城郊区的地面上,那辆黑色红旗轿车正在驶回市区的高速公路上。
后排,林默靠着车窗,半阖着眼。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四人群。
丁子钦发了张照片——一口砂锅底朝天,配文:“来晚了。汤被我和老陈干完了。洛子岳吃了四碗藕。破纪录。”
洛子岳回复:“三碗半。最后半碗是汤底。不算。”
陈威:“四碗就是四碗。铁证如山。最年轻影帝的胃也是最年轻的。”
丁子钦:“默哥你那电脑修好了没?快回来!我把排骨给你留了三块!”
林默打了几个字:
“修好了。回来路上。排骨微波炉热一下。”
丁子钦秒回一串感叹号和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林默把手机扣在腿上,重新闭上眼。
车窗外的城市在飞速后退。高楼、立交桥、广告牌,一帧一帧地掠过。
他没有想盘古的事。
刚才在主控台上敲代码的时候,他在最后一条指令里嵌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监听探针——不是监听数据,而是监听“状态跃迁”。如果盘古在第三层出现任何超出预期的行为模式突变,这个探针会自动向他的加密终端推送一个信号。
目前,手机里没有收到任何信号。
说明一切正常。
所以他不想。
想也没用。孩子大了,该放就放。
他现在只想回去,把那三块排骨热了吃掉,然后跟丁子钦打一局游戏——昨天那小子偷学了新招式,嚷嚷着要复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红旗轿车驶下高速匝道,汇入城市的街道。
窗外的梧桐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老李坐在副驾上,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林默靠着车窗,表情松弛得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他实在无法把这张脸跟刚才在机房里十指如飞、三分钟拯救了价值数十亿超算集群的人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