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裳和桂乃芬还在激动地追问着彦卿演武仪典的事,一旁的羽绒虽然还在啃菜叶子,但不知何时,他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种眩晕感。
他有点难受的单手捂着头,见他这样周边的人急忙关心。
藿藿说道:“哥哥……你没事吧?要不要让白露大人看一下。”
素裳说道:“对啊,小羽。”
白露说道:“我带他去看一下,你们就先继续吃吧。”
白露小声对羽绒说了声:“笨蛋……”随后,拉着羽绒的手直接离开了。
一离开金人巷主街,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回廊,羽绒强撑的那口气就泄了。
身体里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燥热感和骨骼筋络的异样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他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撑住!笨蛋!”
白露低喝一声,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是架住了羽绒。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语速飞快:“快!变回去!小狐狸形态!目标小,好藏!”
羽绒咬着牙点点头,集中精神。一阵柔和却带着空间扭曲感的光芒闪过,男性身影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小狐狸团子,正虚弱地趴在地上,尾巴都耷拉着。
白露立刻俯身,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将小狐狸抄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呜……”小狐狸羽绒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把头埋进白露的臂弯,嗅着她身上熟悉的药草清香,才感觉安心了些。
白露抱着这团毛茸茸的“负担”,脚步匆匆却异常沉稳地朝着羽绒家的方向走去。
小狐狸羽绒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甸甸的温暖透过衣料传来,让他体内翻腾的异样感都似乎平息了一点。
直到推开羽绒家那扇熟悉的大门,反手“咔哒”一声将门锁好。
随后,白露带着羽绒来到了客厅的沙发坐下。甚至还非常轻车熟路的接了一杯水喝。
她把怀里的毛茸茸举到眼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小狐狸湿漉漉的鼻尖。
“笨蛋羽绒!大笨蛋!刚回来就搞成这样!要不是本小姐反应快,你就等着在裳裳和小桂子面前表演‘大变活狐’吧!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她一边数落着,一边却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小狐狸羽绒毛茸茸、暖烘烘的头顶,动作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和依恋。
她抱着小狐狸,下巴搁在它柔软的背毛上,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
“明天……” 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沉重的无力感。
“那群老头子……龙师会……堆成山的公文……还有丹鼎司等着我去安抚的病人……”
她纤细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仿佛已经预见了那令人窒息的忙碌与审视。
“我恨不得……恨不得把这龙尊的位置扔了……”
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她只敢对着怀里这团毛茸茸的、不会告密的小狐狸说。
“可是……不行啊……”
她抬起头,泪光在昏暗的光线里碎成点点星芒,带着孩子气的怨愤。
“都怪丹枫!都怪那个一声不响就抛下一切的大傻子!凭什么……凭什么要我给他收拾烂摊子?!凭什么要我来扛?!”
委屈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小狐狸火红的绒毛上,晕开深色的、冰冷的印记。
“每个人都看着我……等着我……好像我是无所不能的神像……可我不是啊!我也会怕!也会累!也会……也想有人能让我靠一靠啊!”
“那几天……是我拼了命才偷来的……想着……想着能好好喘口气……看看不一样的星星……”
她的声音低下去,充满了巨大的失落和自嘲。
“可心里……空得像个被捅穿的口袋……冷风呼呼地往里灌……都是因为你!你这个混蛋!每次!每次都是这样!像水汽一样‘噗’地就消失了!什么事都自己憋着!扛着!连声招呼都不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你心情好时就逗弄两下、觉得麻烦时就随手丢开的宠物吗?!” 尖锐的质问带着泣血的控诉。
她猛地捧起小狐狸的脸,强迫那双湿漉漉的金瞳看着自己。
窗外流动的光映在她泪痕遍布的脸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羽绒……你告诉我……当初……当初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丹鼎司?为什么……”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没有目的……没有算计……就只是……递给我一块包在油纸里、还带着你体温的琼实鸟串……为什么?”
回忆的闸门被痛苦冲开,那个绚烂的夜晚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残忍:
“金人巷……那晚的烟花……”
白露的眼神变得遥远而迷蒙,嘴角却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你……你就站在我旁边……烟花炸开一朵,你就傻乎乎地‘哇’一声……眼睛亮得像星星……被映得红彤彤的脸上全是傻笑……”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划过小狐狸眼周的绒毛,仿佛在触摸那个早已逝去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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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风是暖的,糖是甜的,你……你也是真实的……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以为……我真的以为……这世上终于有一样东西……是只属于‘小白露’的……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可是!” 甜蜜的回忆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撕得粉碎,白露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恐惧和愤怒,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箍紧怀里的小狐狸,指甲几乎要陷进绒毛里
眼泪汹涌得模糊了视线,“魔阴身的爪子……那么长……那么黑……闪着光……它们扑过来的时候……你明明在后面的!你明明可以跑的!为什么不跑?!为什么要冲上来?!为什么……为什么……”
她失控地摇晃着小狐狸的身体,声音凄厉得像濒死的幼兽:
“你知不知道……后来……后来彦卿带人找到我们的时候……你……你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压在我身上……背上……腿上……全是洞!血……血把你的衣服……我的衣服……都泡透了……冰冷冰冷的……我喊你……拼命喊你……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血……不停地流出来……流到我手上……那么红……那么烫……又那么冷……”
白露泣不成声,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为了我去死……很划算?很值得?很……痛快?”
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绝望,“‘小云骑’!你看着我!回答我!你就那么想离开我吗?!用这么……这么惨烈的方式?!在我怀里……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啊?!”
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脱力般瘫倒在沙发里,将小狐狸死死地、绝望地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那些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
滚烫的泪水疯狂地涌出,浸湿了火红的绒毛,也浸透了她破碎的哭喊:
.“……所以啊……求你了……小云骑……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