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装镇定,而是必须装。
此刻若露怯,别说这些僵尸会不会反扑,光是身后那几位活人的眼神,就足够把她钉死在“不过如此”的耻辱柱上。
但她清楚得很——这铃声不该有这种威力。
三清铃是镇魂法器,用于安抚游灵、破妄驱邪,最多让亡者短暂清醒片刻。
可眼下,这群明显已被怨念侵蚀数百年的战尸,居然像听见军令一般听命于她?
除非……它认得这声音。
或者,它一直等的就是这个声音。
她不动声色地将铃收回袖中,心跳如鼓,面上却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看来今天特价棺材买二送一的消息传得挺快,连地下的都知道排队了。”
没人接话。
侯明脸色发白,陈城手里的符纸差点掉落。
就连一向冷静的郎宗壹,也死死盯着那些跪伏的僵尸,喉结滚动了一下。
唯有官子安,在众人惊疑不定时,缓缓抬起了手。
他摘下了脸上那副漆黑如墨的面具。
月光洒落,照见他左颊上一道蜿蜒如蛇的黥刑刺青——墨色深入骨肉,形似断裂的锁链,缠绕着一颗枯萎的心。
那图案在冷月下泛着微光,仿佛皮肉之下仍有毒火灼烧,令人不敢久视;触觉上的寒意顺着视线蔓延,仿佛那伤疤不只是刻在脸上,更烙进了时光深处,每一寸纹理都在无声诉说着五百年的孤寂与屈辱。
“五百年了。”他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像是一块磨了半生的锈刀缓缓出鞘,“我守在这里,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洗清罪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跪地的僵尸,眼神复杂得近乎温柔。
“我是奉师命,看顾这群回不了家的人。”
众人屏息。
官子安继续道:“当年边关失守,图兰异率三千死士断后,全军覆没于知返林。他们本可逃,但他们选择留下,只为让我活着带回军情。帝王震怒,说我通敌卖国,将我黥面流放,终生不得入京。可我知道——我师父临终前只说了四个字:‘代我守魂’。”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每一个字都像钉进地面的铁桩,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