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与否,从来不是重点。
重点是——混乱已生,秩序崩解,所有人都开始质疑原本坚信的一切。
这才是她要的。
夜风再度吹起,卷起几片焦黑符纸,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她转身,黑袍猎猎,步伐从容,仿佛刚刚掀翻的不是一位长老,而是一局棋盘。
可就在她即将离去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望去——
简大瘫倒在地,面具依旧紧贴面部,但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口中溢出黑色黏液,双眼翻白,像是正在承受某种无法言说的折磨。
有人惊呼:“他……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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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玖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她动的手。
但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而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两道身影默默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眼中燃起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炽热的光。
月色如洗,碎在残垣断壁之间。
祭坛上的喧嚣尚未散去,可人群早已悄然退避三舍,仿佛那片土地已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污染。
简大仍在地上抽搐,面具如活物般吸噬着他神魂的波动,黑色黏液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蚀出细小焦痕——没人敢靠近,更没人敢质疑。
而她,晏玖,就站在风暴中心,像一尊从幽冥走出的判官。
风拂起她的黑袍,袖口绣着的银线棺纹若隐若现。
她没有再看地上的简大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具待收殓的尸体。
她的目光掠过人群,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却在某一瞬,微微一顿。
——槐树妖动了。
那株枯槁如鬼手的老槐残干后,枝条缓缓垂落,像是跪拜。
紧接着,“咔”的一声轻响,整棵古树竟从中裂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形佝偻、皮肤如树皮般皲裂的妖修踉跄而出,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恩人!”槐树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槐九郎今日愿立血誓,生死奉您为主!只求您容我追随左右,哪怕焚身为灰,也难报您那一剑之恩!”
话音未落,又一道人影从阴影中冲出——是简钟羽。
她跌跌撞撞扑到晏玖面前,发髻散乱,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与惊悸,可眼神却亮得骇人,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
她猛地跪下,额头狠狠磕向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晏前辈!”她嗓音颤抖,却异常坚定,“我知道您不屑理会我们这些蝼蚁……但我求您!给我一条路!我要报仇!我要让那些踩在我头上的人,也尝尝跪着求生的滋味!”
她抬起头,眼中已有血丝:“我不怕死,只怕活着没意义。”
两人一左一右跪伏于地,姿态虔诚近乎狂热。
一个是被锁链囚禁百年、灵魂几乎磨灭的妖修;一个是家族弃子、背负冤屈的旁系孤女。
他们的过往截然不同,动机南辕北辙,此刻却在同一道身影前俯首称臣。
荒诞吗?
肃穆吗?
或许都是。
但在这寂静得连虫鸣都消失的夜里,这场突如其来的“拜师”,竟生出一种令人窒息的仪式感——仿佛不是他们在选择主人,而是命运本身正借他们之口,为晏玖加冕。
晏玖静静看着他们,眸光深不见底。
她没说话,也没有扶起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