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她走得太远,背负太多,早已忘了温柔为何物。
可此刻,那一句“我认识的晏玖”,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剜开了她层层叠叠的寒冰外壳。
她没回头,也没应声,但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悄然退去了一寸。
郎宗壹看在眼里,心头微松。他知道,她还没彻底堕入杀道。
可这份温情尚未落地,远处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金铃晃动的脆响——那是简家族令出巡的标志。
紧接着,三道身影踏破夜雾而来。
为首的正是简家主简崇山,身旁跟着执事长老,身后还有一队披甲护卫,人人佩刀,气势逼人。
但他们并未直接逼近,而是在二十丈外停下阵型,显出几分“礼数”。
“晏姑娘。”简崇山拱手,声音洪亮却不怒自威,“老夫听闻令友遭蛊毒侵体,心中震怒,已下令彻查族中禁术使用者。此乃家门之耻,亦是我教子无方。”他说着,竟撩袍跪地,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全场一静。
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执事长老见状,立刻跟进跪下,额头触地,颤声道:“属下监管不利,请姑娘责罚!”
然而——
就在众人以为晏玖会被这“诚恳道歉”所压制时,她却动了。
她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简崇山。
每一步,地面都浮现出淡淡的血纹,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正悄然成型。
她走到距简崇山三尺处站定,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白发苍苍的老者,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美,也极冷。
宛如霜雪覆刃,寒光乍现。
“您这一跪,”她轻声说,声音却穿透夜空,“是给活人看的,还是……给死人准备的?”
简崇山脊背一僵。
执事长老更是浑身剧震,几乎抬不起头。
他们本想以退为进,借“认错”博取舆论与道义,再暗中调动命契大阵反制。
可他们低估了晏玖——她不是江湖新人,她是亲手斩过十八位通缉榜强者的玄门灾星。
她看得出虚伪,更听得见谎言背后的血腥味。
晏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简崇山肩头,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红线。
“您可以走了。”她说,“但我提醒您一句——”
她直起身,环视四周,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双惊惧的眼。
“下一回见面,我不再收利息。”
话音落下,整片山林骤然刮起狂风,草木俯伏如拜,而天际尽头,乌云翻滚,似有雷霆将至。
而在人群最后方,执事长老悄悄攥紧袖中一枚暗红玉符,眼神闪烁不定,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