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他甚至没让我做任何表演,只是让我坐在那里,讲述我记忆中最早、最深刻的一种“感觉”。
我磕磕绊绊地描述小时候走丢在集市上的恐慌,他沉默地听着,然后一针见血地指出我叙述里的回避和美化。
“表演不是撒谎,”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如炬,“是剥开自己,把最真实、最血淋淋的东西掏出来给人看。你连对自己都不诚实,怎么让观众相信?”
一句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长久以来的伪装和恐惧。
接下来的课程,强度极大,也极其痛苦。
方薇老师对镜头感的严苛到了变态的地步,一个眼神的角度,一句台词语气的微妙变化,都可能重复几十遍。
陈墨老师的拉片课则更像一场头脑风暴,逼着我们去思考镜头背后的权力关系和情感隐喻。
我像一块被扔进海里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同时也被巨大的压力和不断被否定的痛苦反复碾压。
每天下课,都像打了一场硬仗,精疲力尽,脑子里却嗡嗡作响,塞满了新的知识和亟待消化的情绪。
陆渊从不问我课上得怎么样。
他只是每天检查老陈的接送记录,偶尔在我对着空气练习眼神或者喃喃自语念台词时,投来一瞥深沉难辨的目光。
有时下课早,老陈会直接送我回湖边别墅。
有时下课晚,他会直接送我到陆渊所在的餐厅或者私人会所。
就像今天。
一个商务宴请的包间外,老陈低声对我说:“陆先生在里面,让您下课直接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演技课折磨得有些皱巴巴的衣服和头发,推门进去。
包间里烟雾缭绕,酒气混合着菜肴的香气。
桌上坐了几个看起来颇有派头的中年男人,正高声谈笑着什么项目。
陆渊坐在主位,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是那种惯有的、疏离却得体的商业微笑。
我的出现让谈笑声略微停顿了一下。
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陆渊所有物的暧昧打量。
陆渊抬眼看过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极淡地颔首,示意我过去。
我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走到他身边空着的座位坐下。
“哟,陆总,这位是?”一个胖胖的男人笑着问,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陆渊放下酒杯,手臂极其自然地搭在我身后的椅背上,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姿态。
语气平淡地介绍:“林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