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饭沟的破屋漏着风,烟囱里飘出几缕稀薄的炊烟。孙有财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孙婶正坐在炕沿上搓麻绳,看见跟在儿子身后的兰香,手里的麻绳“啪”地掉在地上,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你这是干啥?”孙婶的声音又尖又利,像针一样扎人,“好端端的,带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里来!”
兰香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孙有财身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苍白的脸上泛起几分难堪。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见不得人,也料到会被嫌弃,只是孙婶的敌意来得这样直接,还是让她心里发慌。
孙有财皱了皱眉,把兰香往身后护了护,没好气地说:“娘,什么不三不四的?她叫兰香。福英去南方苦钱,猴年马月才能回来?我一个大男人,身边没个女人伺候,日子过得像什么样子?带她回来,就是让她洗衣做饭,解解闷,总比我一个人守着这破屋子强。”
孙婶的目光在兰香身上扫来扫去,从她苍白的脸色看到单薄的衣料,又落到孙有财落魄的模样上,重重叹了口气。她清楚儿子的德性,没个女人管束,指不定又要去醉春楼那种地方瞎混,到时候再把仅剩的一点家当败光,更是得不偿失。
“解闷?”她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审视,“你可别忘了,福英是为了这个家才出去的!”
孙有财连忙点头:“娘,我知道!我就是让她伺候我,等福英回来了,我就让她走!”
兰香听着这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孙婶瞥了眼兰香,又看了看儿子急切的神情,终是松了口:“罢了罢了,造孽啊!”她捡起地上的麻绳,往炕边一扔,“既然你非要留她,就留下吧。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她要是敢偷懒耍滑,或是敢动家里的东西,我第一个赶她走!”
孙有财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娘,您放心!兰香肯定听话!”
兰香连忙抬起头,对着孙婶福了福身,声音细若蚊蚋:“谢谢孙婶,我……我一定好好伺候您和有财,绝不偷懒,也不惹您生气。”
孙婶冷哼一声,没再说话,只是转身往灶台走去,拿起水壶往锅里添水,动作重重的,显然心里依旧不痛快。
孙有财拉着兰香往里屋走,压低声音说:“别理我娘,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安心住着,好好干活,她慢慢就接受你了。”
里屋狭小又昏暗,墙角堆着些破旧的衣物,炕上铺着薄薄的褥子,透着一股潮湿的寒气。兰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孙有财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孙婶虽然松了口,可那眼神里的嫌弃和不耐,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兰香松了口气,她暂时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有了一口能活下去的饭。
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墙壁上的泥痕歪歪扭扭,孙婶早已吹灯睡下,外屋只剩下碗筷碰撞后的余响,渐渐被风声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