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瑶立在大殿中央,白衣绝尘,眉目覆着一层浅淡寒霜,语气慵懒又带着不容置喙的矜贵压迫感。
她眸光轻扫阶下,落向百晓堂姬若风,淡淡开口:“听说姬堂主特意为我拟定了剑仙的称号?”
姬若风心头微紧,心底是实打实的忌惮。眼前这位天墉城主,从来不是寻常江湖高人,性子莫测、手段凌厉,是连百晓堂都不敢轻易揣度的绝顶人物,他是真真切切发自心底的畏惧。
姬若风收敛心神,躬身谨声道:“如今江湖迭代,新的天下第一现世,百晓堂自然该重排文武金榜。不知林城主对此,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苏慕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清艳眉眼藏着锋芒,“我只是好奇,天墉城,能有多少弟子能登金榜。另外,称号雅致些便好。”
姬若风瞬间通透了她的用意。
苏慕瑶此番入宫,看似淡然闲谈,实则是要借百晓堂天下公认的金榜之名,为新生的天墉城正名,彻底站稳江湖根基。同时,她亦是默许了自己入榜,不再如当年的李长生那般桀骜不羁、视世俗榜单为无物,动辄撕碎金榜、睥睨天下规制。
悬着的心彻底落下,姬若风恭声应下:“林城主放心,百晓堂定会秉持公允,据实排名,绝不偏颇。”
“如此,芷瑶谢过姬堂主。”
苏慕瑶微微颔首,这一声礼数清浅有度,反倒让一直惴惴不安的姬若风有些受宠若惊,只觉今日这场对峙,终究是有惊无险,堪堪渡了过去。
高位之上,明德帝端坐龙椅,眼底藏着几分深沉的默许与满意。
他素来知晓苏慕瑶性情孤傲、傲骨凌人,却绝非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之辈。先前李寒衣纵横江湖,漠视皇权、不受朝廷管束,活成了第二个游离于朝堂之外的李长生,始终是帝王心头的一根刺。
可苏慕瑶不同。她身怀绝世武力,手握天墉城势力,却懂分寸、知进退,懂朝堂规制、晓大局权衡。两相比较,桀骜却有度的苏慕瑶,远比肆意妄为的李寒衣更让他顺眼、安心。
殿内气氛微滞,苏慕瑶的目光骤然一转,精准落在一旁缄默垂立、面色苍白的宣妃易文君身上,语气骤然锋利,层层破冰,直抵要害。
“宣妃娘娘。”
她声线清冷,字字清晰落遍整座大殿:“你方才欲言又止、眸含水光,频频侧目看我,这般姿态,倒像是我当众欺凌于你了?”
明德帝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易文君,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此次入宫赴宴,他本未传召宣妃,是易文君主动请旨随行。自她回宫复宠、重居妃位以来,素来孤傲冷绝,对他淡漠疏离,近乎厌弃,恨不得避而远之,今日却是数月来第一次踏出寝宫,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反常。
易文君抬眸,眼底蓄满泪水,柔弱怯懦,一副受尽天大委屈、无处诉说的模样,声音细碎哽咽:“芷瑶妹妹,我……”
这般我见犹怜的姿态,最是能牵动人心、博取世人同情。
可苏慕瑶只是冷眼睨着她,眸底无半分波澜,只剩彻骨寒凉:“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哄得住天下男人,哄不住我。”
话音倏然一转,她字字铿锵,坦荡坦然,毫无半分遮掩:“不过你倒也不算冤枉,我的确是欺负了你。毕竟,你的父亲易卜,是我派人亲手诛杀。”
“原本我还想留他一口气,细细盘问当年旧事,奈何苏昌河恨极影宗恶行,下手没留余地,直接了结了他的性命。”
一句话,瞬间让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易文君浑身巨震,泪水轰然滚落,身形摇摇欲坠,满眼难以置信的崩溃与恨意,失声质问:“是你!是你覆灭影宗,诛杀我父亲!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焚毁影宗、覆灭我易家满门?!”
面对她歇斯底里的质问,苏慕瑶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静无波,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血色真相,字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