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万两白银轻轻松松落袋,一桩漫天要价的买卖就此敲定。
庙中气氛截然不同,雷梦杀、百里东君、洛轩三人皆神色错愕,眼底满是震惊,万万没想到温蘅仅凭几句话、一息毒术,便逼得宴琉璃乖乖认栽,凭空拿下四十万两巨款。
唯独叶鼎之神色平淡,早已见惯她这般随心所欲、拿捏全局的手段,半点波澜无存。
夜色将尽,天光欲晓,破庙内晨风微凉。
叶鼎之抬眸看向立在一旁的温蘅,语气温和平稳:“再过片刻天就要亮了,你连日劳顿,先歇一会儿吧。”
雷梦杀连忙应声附和,格外殷勤:“对对对,温姑娘先歇息,我来给你收拾铺位!”
可这座荒郊破庙遍地尘灰枯草,木案残破、地砖脏乱,处处透着破败简陋,任他如何收拾,都掩不住满眼狼藉。
众人都看得出来,素来爱洁、身姿矜贵绝尘的温蘅,是真真切切打心底嫌弃这脏乱之地。
不等众人整理妥当,温蘅眸光轻扫破败庙宇,抬手祭出一根柔韧素绳,腕力轻扬,绳索两端瞬间牢牢拴住庙中梁柱,绷得平直稳固。
她素衣轻旋,身姿轻盈如羽,宛如月下惊鸿,不带半点烟火尘气,微微侧身便安稳栖于细绳之上。身躯笔直舒展,借力稳稳躺卧,额间银色花纹在熹微晨光下熠熠生辉,绝色容颜清冷脱俗,哪怕栖身细绳、身处破庙,依旧美得不染尘埃。
这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雷梦杀目瞪口呆,忍不住上前半步惊叹发问:“这也太厉害了!这般细细一根绳子,真的不会掉下来吗?”
叶鼎之望着绳上安然休憩的少女,缓缓开口解释,语气习以为常:“不会的。她常年随温家人出山采药,常年风餐露宿、遍历山野,素来爱干净、嫌俗世尘污,便特意练了这绳上休憩的本事,早已习惯自如,稳得很。”
一旁的百里东君立刻挺直脊背,满脸骄傲,得意扬扬道:“你们少见多怪了,我蘅儿妹妹的本事,可比你们看到的厉害百倍!”
绳上的温蘅闭目小憩,眉眼恬淡安静,一身清绝风骨,让破败荒凉的破庙,瞬间多了几分绝尘仙气。
柴桑城顾府之内,漫天红绸垂落,铺陈十里喜庆。四方宾客接踵云集,惠西君坐镇席间,西南道各大门派尽数赴宴,满堂灼灼喜色之下,暗流翻涌,杀机暗藏。
司仪挺身阶前,扬声高喝:
“吉时已到——奏乐,迎新人!”
悠扬礼乐骤然响起。顾剑门身着一袭规整大红吉服,端坐而立,眉眼沉沉,无半分新婚喜色,只剩彻骨寒凉。身侧的晏琉璃凤冠霞帔加身,绯红盖头严严实实地垂落肩头,遮住倾城眉眼。她莲步轻移,步履平稳沉静,不见半分待嫁女儿的娇羞柔婉,周身反倒萦绕着一股凛然决绝的风骨。
二人分立喜案两侧,一缕红绸遥遥相牵,绳结紧扣,可并肩而立的两人,心境疏离,形同陌路。
司仪敛神再喝:
“一拜天地——!”
满堂礼乐骤停,四下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满座宾客屏息凝神,无一人出声,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司仪额间冷汗层层渗出,硬着头皮拔高声调,再度呼喊:
“一拜天地——!”
顾剑门眸光凛冽如霜,一瞬不瞬地死死盯住阶下的晏别天,眼底恨意翻涌。晏琉璃立在原地,绯红盖头轻轻微动,无人得见其神色,却依稀能辨出一抹藏于静谧之下的冷冽嗤笑。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朗亮的声线骤然穿透死寂:“等等。”
院门入口处,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并肩而立,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胜雪临风,目光灼灼扫过满堂宾客,凛然正气慑人心神。
晏别天面色骤沉,厉声怒喝:“何处来的无名小子,胆敢擅闯顾家婚宴,蓄意闹事!”
百里东君身姿挺拔,声震喜堂,字字铿锵:“今日,我并非闹宴,而是前来替人主持公道。”
话音未落,堂外走入两道身影。雷梦杀与墨晓黑合力,稳稳抬着一具漆黑棺木踏入喜堂,棺身之上,白纸黑字,赫然题写三字——顾洛离。
一瞬之间,满堂宾客哗然起身,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彻底撕碎了满室喜庆。
百里东君目光落定在身侧的新嫁娘身上,温声发问:“晏姑娘,你今日执意要嫁的人,当真是身侧的顾剑门吗?”